八月初九。汴京。热得人发昏。
太阳跟下火似的,晒得地皮发烫。知了在树上叫,叫得人脑仁疼。空气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擦都擦不掉。
但高尧康站在校场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是因为天热。
是因为眼前那些人。
三千多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红的绿的黄的,跟戏班子似的。有的披头散发,跟鬼一样。有的脸上涂着颜料,红的黑的白的,跟唱大戏的。有的拿着桃木剑,有的举着招魂幡,还有的拿着铃铛,一摇哗啦啦响。
站在那儿,不像兵,像赶庙会的。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瘦,黑,眼睛往天上翻,眼白多眼黑少。穿着一件道袍,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把铜钱剑。铜钱串起来的,一晃哗啦响。
郭京。
“六甲神兵。”
高尧康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传令的宦官。
宦官白白胖胖的,脸上抹着粉,说话尖声尖气。
“你再说一遍?”
宦官皮笑肉不笑。嘴角扯着,跟抽筋似的。
“高都指,圣旨上写得清楚。从今日起,酸枣门至陈桥门这一段,由郭**的神兵协防。您的兵,往后撤一箭之地。”
高尧康没说话。
王彦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白里透青。
宦官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一跤。
“高都指,咱家只是传话的。您有意见,找官家说去。别跟咱家过不去。咱家就是个跑腿的。”
高尧康说:“没意见。”
宦官愣了一下。嘴张着,合不上了。
高尧康说:“回去复命吧。就说,高尧康遵旨。”
宦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转身走了。走得飞快,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王彦凑过来。脸都急红了。
“你真让他撤?真让那帮玩意儿顶上来?”
高尧康看着那三千多“神兵”。
郭京正在那儿跟他的兵说话。说什么听不清。但那些兵听得直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晃脑袋,跟中了邪似的。有的还翻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不撤怎么办?”高尧康说,“圣旨。不遵旨,就是抗命。”
王彦急了。嗓门都大了。
“那帮玩意儿能守城?你没看见他们拿的什么?桃木剑!铜钱剑!铃铛!那玩意儿能挡住金兵?金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高尧康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
高尧康转过来,看着他。
王彦不说了。
高尧康说:“往后撤一箭之地。不是撤出城。城墙还在咱们手里。那帮神兵,站咱们前头。”
他看着郭京那些人。眼睛眯着。
“他们想送死,让他们送。想当英雄,让他们当。想当奸细……”
他没说下去。
王彦愣了一下。
“你是说……”
高尧康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城里还在过节。街上还有卖月饼的,油汪汪的,看着就腻。还有人放灯笼,孔明灯一盏一盏往天上飘,飘远了,看不见了。
但高尧康坐在营里,对着一盏灯,看了一夜。灯芯噼啪响,他也没动。
杨蓁走进来。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
高尧康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磕在桌上,轻轻一声。
杨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还在想那帮神兵?”
高尧康说:“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
高尧康看着她。
烛火底下,她脸上那道疤没那么明显了。眼睛亮亮的。
“杨蓁。”
“嗯?”
“咱们成亲吧。”
杨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就那么张着。
高尧康说:“你那天说,怕**还不能在一块儿。”
他顿了顿。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杨蓁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亮晶晶的。
“你……你是认真的?”
高尧康说:“认真的。”
杨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她说,“那就成亲。”
八月十八。夜。城外小院。
婚礼很简单。
没请多少人。王彦、刘实、宇文虚。还有几个从真定带回来的老兵。张叔夜父子也来了。孟义和王端帮着张罗的。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没有花轿。没有吹打。没有红盖头。
杨蓁穿着一身红褙子,是苏檀儿走之前留下的。说是本来想自己穿的。现在给杨蓁了。衣裳有点大,但穿着也好看。
高尧康穿着一身新做的深衣。王彦非让他做的。说成亲不能穿旧的。新衣裳有点硬,穿着不习惯。
拜天地。拜高堂。对拜。
高堂那儿,摆着高俅的牌位。木头牌位,上头刻着字。
杨蓁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
高尧康看着她。看着那块牌位。
他想起他爹最后那句话:“你比我有出息。”
他心里说:爹,你儿媳妇,是跟你儿子从**堆里爬出来的。土门关那一仗,她腿上挨了一刀,缝了十七针。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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