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垂眼望去,只见乌婕手中捧着的,是一碗黑白双色、形如太极,似粥又似乳的汤羹。
那汤羹分为紫黑的阴极与雪白的阳极,黑处色泽沉郁如酱,白处堆叠细碎绵密,首尾相接,两相映衬,煞是好看。
玄衣人指了白处问:“可是碎米羹?”
乌婕双手将羹汤摆上了桌,含笑回道:“大人,这是‘黑白豆腐羹’。黑的是紫菜海带捣做的热酱,白的是豆腐细丝。”
随从见主人似有好奇,便主动问道:“乌厨,这豆腐究竟是怎么做的,瞧着却不像丝,更像羊奶拌米沫一样,闻着便觉得香甜。”
乌婕十分细致地回答:“这里头既没有羊奶,也没有放糖的。俺是先把豆腐两面去了皮,只留最水嫩、最白的中间,再分为一指宽、三指长的条块,各横切百刀、竖切百刀,剁成细丝。”
“俺老师教俺,它们切出来细得要像头发,中间不能断开,落水的时候就像、就像小虫子点水那样,特别轻!然后再把它们齐拢起来,滚水烫成,拌上酱,最后做出这个羹。”
玄衣人低应一声,心中疑惑顿消。
若这道菜是用熬浓的碎米粥来做阳极,羹色总要显得沉一些,绝没有豆腐丝点水来的清白干净。
且米羹之中,粒米有形,相互之间不会如此“亲密”,而乌厨做的这道豆腐羹么……
“取筷。”
玄衣人叫拿勺的侍从退下,自己接了随从递上的一双瓷筷,慢条斯理又饱含兴味地伸入豆腐羹的“阳极”中,一搅。
看似绵密堆叠的豆腐沿着筷尖打了个旋,丝线舒缓,渐渐呈现出了它们的本貌。
不愧是经过横切百刀、竖切百刀才做成的豆腐,果然条条细如发丝,颜色乳白若胶,瞧着纤纤可怜,恍惚怯怯含情。
不愧是乌厨。
对于爱厨的刀工,玄衣人一向是毫无疑虑的。
但她此前见过太多名厨,刀工好者不知凡几。
而乌厨真正征服了她的地方,却在另一处。
她手中握着的筷子在羹中只一搅,一停。
接着,玄衣人便立刻提筷出来。
只见那被提出的筷身,干干净净;碗中阴极不动,阳极生波。
被搅扰的豆腐丝重聚为团,筷子与羹各居其位,互不沾染。
这份功夫就不是什么厨子都能有的了。
玄衣人眼底浮出一丝满意,看着又像是在预料之中。
随从察言观色惯了,眼见主人心情舒畅许多,趁机悄悄送了进食用的杯碟碗勺,并叫人持着一柄汤勺,恭敬地向主人躬身示意。
玄衣人用筷也只是为了验证,并非是要坚持拿筷子用汤羹。
她略一抬手,让侍从用勺盛了一小碗,拿去试毒。
该有的流程走完,玄衣人也起了勺子,舀羹入碗,送入口中慢尝。
乌婕先前说这豆腐羹中既没有放奶,也不曾放糖;但它并非没有调味。
玄衣人原以为这汤羹应该是以太极的造型得名,不过乌厨记的是一个“黑白豆腐羹”罢了,胜在外形与寓意出彩,味道大约不会有多么惊艳。
可待她合唇一抿,便知自己的料想出了错。
筷入羹中,可以搅出许多细丝出来,清清楚楚,抵赖不得。
而这些豆腐细丝进了口中,沾了津液,竟然一下又难分难舍起来,款款漫出,绵密浓稠地压在了舌尖上。
玄衣人稍稍用了牙齿嚼弄,初食只觉如含云团在口,尝着既轻又绵。
稍缓了几息,豆腐的鲜嫩转瞬泛上,夹着些淡淡的咸,微涩而不干的醇,极像晒干了又磨作粉的海味,佐入饭中,催出自然之风,又不至于妨碍物材本味。
有某一刻,玄衣人觉得自己在饮海吞风,某些思绪伴着回味,被一并勾起。
但那终究是一口羹。不等玄衣人想起来挽留,它已顺滑地没入了喉间,只剩少许咸香余口。
玄衣人倒也没有露出急态,只慢慢扶着碗,搅着勺,将小半碗豆腐羹吃尽了,才将目光转向下一道菜肴。
倒不是她不想多吃一碗;毕竟做主人的,是最不需要计较规矩与体面的人。
但玄衣人既然亲自来了乌家院子,当然不会只吃乌婕做出来的一道羹。
她必须为后来的菜留出腹中的余量,且因为她长久保持一日一食的习惯,今日再食已算是破例,本就不可多用的。
这下余量便更少了,由不得玄衣人不谨慎。
第二道菜马上也呈了上来。
这次是由齐元端着,一盘子盛着三份块状的食物,分作三个方向,冲内拼在一起;上面浇淋了一层油亮的酱汁,盘头搁着一朵青菜绑成的素花。
玄衣人这回倒是瞧出来了:“还是豆腐?”
乌婕简单地作了介绍:“这是‘瓦片豆腐’,豆腐蒸出来搁冷了,切作瓦状,吃的时候再用油泼的辣子调汁浇出,味道最浓。”
玄衣人并不太爱吃辣,但也赏脸叫人切了一口,浅浅尝了。
上一道豆腐羹里,豆腐的味道被紫菜海带酱暗暗渗入了一层。
虽然本味还保留着,但落在玄衣人这个食客的感官上,豆腐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而这一道瓦片豆腐仿佛正好要弥补它。
明明是光明正大地顶着一层油泼大酱,却没有压住分毫属于豆腐的质感。
油热,衬得豆腐更冷;酱辣,铺得豆腐微甜。
玄衣人咬住一块“瓦片角”,忽觉调味在舌尖爆开,豆腐于唇齿遨游。
她心随意动,一口下去,面色微微红。
豆腐是嫩嫩的在弹动,而她嚼得极爽利,吃得极痛快。
乌婕连忙错身,令旁的送菜侍从将一大壶温花茶递上。
这花是选了梨花巷中专人养了叫卖的品种,乌婕还特意打听了本地的煮茶做法,略做改良,教给了跃跃欲试的原四卿。
这壶花茶送到了刚尝过辣菜的贵人面前,乌婕也不免要为原四卿表一表功:“大人,这是本巷子特色的‘洁花茶’。俺怕外头卖的东西不好,让俺夫人亲自动手煮了一壶,请您尝尝,要是喜欢,俺还给您煮。”
玄衣人饮了半杯,只说:“不错。到时也赏他。”
再往后便是三道菜齐上,一个是蜂蜜裹桂花的豆花碗,一个是放在石板上大火煎出的焦豆腐。
最后一道是青红绿白四种素材的切丝拌,没有豆腐,算是替贵人清口解腻。
玄衣人先尝了豆花碗,问这个豆花能泼油辣子不能;于是乌婕当场另做了一碗辣豆花,玄衣人多吃了两勺。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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