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光刺破云层时,寒铮已在后山断崖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腰间翻涌,远处林海在晨风中起伏如浪。
她闭着眼,掌心贴着崖边一块裸露的青色岩石——
那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地底深处的痛楚。
识海中传来轻轻的动静。
不是踏雪。
是另一道更微弱、更羞涩的感知——
来自那只曾被庶妹几次虐杀未遂的小灰狗。
它醒来后就被寒铮留在灵山养伤,小灰狗慢慢产生了灵识。
每日清晨和黄昏,它会朝着寒铮所在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一缕晨雾,却带着它微弱的、执着的思念。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也在这里。
今天也是。
那缕气息从山脚下飘来,穿过云雾,轻轻拂过寒铮的脸颊。
像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拱了拱她的脸。
寒铮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回应。
但她在断崖上多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娘亲!”
一道清脆的呼声从山路上传来。
下一瞬,一团毛茸茸的金色影子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是踏雪。
它是真的“冲”。
四只雪白的爪子在地上蹬得飞快,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嘴里还叼着个东西,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爪子绊倒。
【娘亲娘亲!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它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寒铮脚边,仰起小脑袋,尾巴摇得像风车。
是一颗野果。
红彤彤的,沾着露水,看起来酸甜可口。
寒铮低头看着那颗野果,又看着踏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傻孩子……跑这么远,就为了给她带一颗野果?
踏雪见她不说话,有点紧张,尾巴摇得慢了些:
【娘亲……你不喜欢吗?我尝过了,很甜的……】
寒铮蹲下身,伸出手。
她轻轻揉了揉踏雪的小脑袋。
那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柔软,温热,带着阳光下奔跑后的温度。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却比平时软了许多,“很甜。”
踏雪愣了一下,然后——
尾巴瞬间摇成残影!
【嘿嘿嘿……娘亲喜欢就好……】
它绕着寒铮转圈,四只雪白的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串欢快的印子。
寒铮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冰封的冻土之上,那株小小的嫩芽,悄悄舒展了一点点。
她把野果收进袖中,托起小家伙,声音柔和:
“你只能出来一炷香的功夫,快回去休息。”
【好的娘亲,我一点都不累。】
远处山脚下,炊烟正袅袅升起。
护山司的营地就在山脚下。
比往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原本只有十几个老弱病残值守的破落院子,此刻挤满了人。
擅长木系功法的外门弟子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梳理土壤。
擅长水系功法的弟子提着木桶,往新开辟的灵泉池里注入清水;还有一群炼气期的少年,正围着那株听涛松,听一位年长的师兄讲解如何用最柔和的手法清理树皮上的旧伤。
“轻一点!再轻一点!这不是砍柴,是给它挠痒痒!”
那师兄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几个少年手忙脚乱,像刚学会走路就被赶上山的小兽。
踏雪趴在寒铮肩头,看得津津有味,尾巴一晃一晃:
【娘亲,他们好好玩。】
“嗯。”寒铮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药圃时,一个正在埋头梳理土壤的少年忽然抬起头,看见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山、山主?!”
这一嗓子,让整个药圃的人都抬起头来。
然后——
“山主好!”
“山主早!”
“山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寒铮脚步微顿,微微颔首。
她没说话,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那些少年激动得脸都红了。
踏雪趴在她肩头,偷偷跟她说:
【娘亲,他们好喜欢你。】
寒铮没有回答。
但她唇角那个极淡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
穿过营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蜷着一团小小的灰色影子。
是那只小灰狗。
它正缩在树根处,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两只耷拉的耳朵。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身上,在灰色的皮毛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它看见寒铮,耳朵动了动,想站起来,又不敢,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踏雪从寒铮肩头跳下来,小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小灰狗的脑袋。
【快来呀,娘亲来看你了。】
小灰狗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寒铮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靴子。
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怕被拒绝。
寒铮蹲下身。
她看着这只小狗——
它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新长出的灰色绒毛覆盖了那些狰狞的疤痕。
但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曾经的恐惧,看任何人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有看她和踏雪时,才会亮起一点点光。
寒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好吃饭。”她说,“好好晒太阳。”
小灰狗愣住。
然后——
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很慢,很轻,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已经忘了该怎么摇。
但它确实在摇。
踏雪在旁边看着,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娘亲你看!它摇尾巴了!它终于会摇尾巴了!】
寒铮没有回答。
但她揉了揉小灰狗脑袋的那只手,多停留了一息。
午时,寒铮回到清心院。
推开院门,她脚步一顿。
院子里多了几样东西——
石桌上放着一个青瓷坛,坛口封着红布,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力遒劲,锋芒内敛:
“百花蜂蜜。”
寒铮微微一怔。
踏雪已经激动得从她肩头跳了下来,绕着青瓷坛疯狂转圈:
【蜂蜜蜂蜜!娘亲!是给我的蜂蜜!】
它用脑袋去拱那红布,可惜身子太小,根本拱不动。
急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四只雪白的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串焦急的印子。
寒铮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唇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抬手揭开红布。
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最纯粹的阳光味道。
坛子里是金黄色的蜜,浓稠得像流动的琥珀,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踏雪把整个脑袋都凑到坛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呜……好香……娘亲好好闻……】
寒铮轻轻把它拎开。
“一炷香。”她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闻。等晚上王爷来了再吃。”
踏雪愣住。
然后——
它疯狂点头!
但没有只顾着自己开心。
它转身跑出院门,过了一会儿,叼着一片大树叶回来——
树叶上放着几颗野果,红彤彤的,和早上带给寒铮那颗一模一样。
它把树叶放在小灰狗面前。
【给你!】
它说着,尾巴摇得欢快,【我早上摘的,可甜了!你尝尝!】
小灰狗看着那些野果,又看看踏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颗。
然后,尾巴轻轻摇了摇。
踏雪高兴得转起圈来:
【好吃吧!我就知道好吃!明天我再去摘!我们一起吃!】
寒铮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两只小狗身上,给金色的皮毛和灰色的绒毛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
踏雪的尾巴摇得像风车,小灰狗的尾巴摇得慢而轻,但都在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那时她还小,踏雪也很小很小,被人抱到她的身边。
她们也是这样,在夕阳下跑来跑去,为了一颗野果、一根骨头,就能开心整整一天。
后来踏雪死了。
她收回目光,走进院子。
石桌上,那坛蜂蜜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傍晚时分,炎朔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院墙外翻进来——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寒铮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刚从藏书阁找来的古籍。
听见动静,她头也不抬:
“王爷翻墙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炎朔脚步微顿,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耳尖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本王是来看踏雪的。”他说,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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