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汉子朝他们看了一眼，眼神从许云洲身上扫过，落在许知非身上。
那一身衣裙泛着水光，许知非人坐在那里就像个花仙一身光华，他们看了好一会儿，郢六娘敲了敲桌子，他们才把眼神收回去。
“怎么了？我们宋人的娘子打扮起来都是天仙，这货，你们买是不买？”
“买！就按你说的办，西水门那边打点妥当，一切照旧！”一个汉子粗声粗气答道。
西水门？许知非握着茶盏的手动作微微一停。
许云洲稍稍侧目，开口道：“妹妹可曾听说，那个毒害钱正德的董二，明日就要过堂了。”
许知非眼里一亮：“活该，叫他害我哥哥。”
许云洲摇头叹气：“回春堂算是砸在他手里了，如今都没人敢去看病，那掌柜一夜老了十岁。”
许知非拉高了声音，扮作顽劣，嬉笑道：“可他不是经手人吗？我在马行街那几日，听说了些事，哈，好像是说官府查到了些东西，明日一审，可能还有些戏看。”
郢六娘那桌明显静了下来，两个汉子握筷的手都不动了。
郢六楼端起酒杯敬酒，那两个汉子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站起来，拱了拱手：“六娘，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那批货，回头再说。”
郢六娘放下酒杯，笑着点头：“好说好说，我这还好几个单子，就不送了。”
两个辽人匆匆离开，出门时回头看了许云洲一眼。
店里静下去，郢六娘脸上笑容渐渐收了，门外有进来两三个寻常百姓，她看了一眼，端起酒杯自己喝。
她起身走到许知非身边坐下：“妹妹来了，多日不见，更漂亮了。”
她摸了一下许知非肩上的衣裳，又看向许云洲，把杯子放在许知非的杯子旁边：“许公子胆子真大，那两个可是辽人，方才那些话，你们是说给他们听的？”
许云洲没说话，只看着她。
许知非给她杯子里倒了茶：“姐姐这几日去了哪里？”
郢六娘目光回到她脸上，细看了一番：“我查过了，你确实有个妹妹，但死了。”
“什么意思？”许知非眼神冷淡，嘴角勾了勾。
“什么意思？你不是许家血脉，但是许家捡来的。”
许知非觉得更好笑了，原身幼年的记忆还有些碎片，那就是她家没有错。
郢六娘看她只笑不答，继续道：“许家女儿死了，你是许家捡来的弃婴，放在幽燕守军里养大的。”
许知非更奇怪了，幽燕又是什么地方？她看向许云洲，发现他自己喝茶，看向别处。
她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样的话，那……我是……男扮女装？”
郢六娘成竹在胸，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你就是，你还装病。”
许知非瞪大了眼睛，看向许云洲，收获憋着笑的半张脸。
她一拍桌子，竖起食指，用力把笑点吞下去，压低了声音：“你太聪明了，要保密啊。”
郢六娘哼了一声，又对许云洲说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怎么？现在知道见不得人了？”
许云洲放下杯子：“哪里见不得人，这不是见你了吗？你不是人吗？”
郢六娘噎了一下：“许公子要么不说话，一旦说话真不像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是鬼市的人，人话我怕你听不明白。”他故意气她，带着些警告的意思，“另外，我今日还要对你说点儿丑话，六娘，董二若死了，辽人烧了汴京城，你当你鬼市老小能活多久？”
郢六娘端起茶杯：“不瞒你说，我已经把我要保的人送出去了，如今，我能活就行……想让我做替死鬼？你做梦。”
她把茶一口喝下，杯子敲在桌上。
“董二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许云洲拿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金枫露是你炼的，钱正德、翠云、吴发，都死在它手里，周铎从辽人手里拿到了它，把它放在春风酒幡的水里，引许知非去风月楼送死，董二知道的不多，甚至很迷茫，但足够把你拉上公堂。”
郢六娘冷笑：“我藏得好好的，你一会儿能找到我再说吧。”
“藏？”
许云洲眼神冷下去，盯着她看。
郢六娘明显动作僵了一下，攥紧了刚拿到手里的杯子。
“那几个辽人是周铎的客人，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没动，也没说话。
许知非低声道：“六娘，我们不是来害你的，你和董二，还是说出些事情来，那你炼毒的事，就能推给辽人和周铎，毕竟金枫露是他们偷走的，不是吗？”
“张楼主死在周铎派来杀我的人手里，说明你鬼市也混进了他的人，你逃得掉？你安排离开的人，又真的逃掉了？”
店里人渐渐多起来，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叫卖声很清晰，阳光从窗户边爬到了桌面上。
郢六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要怎么做？”
许云洲道：“去开封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去。”
“你要我作证？”
“对，你告诉孙推官，金枫露是辽人偷走的，你亲眼看见他们跟董二接触，收买女颭翠云把毒送出去，董二只是接手那些东西，他不知道那些分开藏在药材里的是什么。”
郢六娘蹙眉不解：“你这不是叫我做假证吗？你就确定董二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确定，但谁也不清楚，”许云洲看着她，“你只说你知道的部分，金枫露被偷，偷的人确实可能是辽人，董二也确实与来买药的人接触了，这些就够了。”
郢六娘点头：“好，那我送走的人……”
许云洲微微一笑：“他们在城外，放心交给我。”
“你找到了他们？为了威胁我？”
许云洲摇头，目光坐在桌面上：“不是威胁，是看顾，张楼主人不错，算我还他一点人情。”
那天晚上，许知非算好了账，在后厨看伙计炒菜，不大满意，正想着怎么改改，青禾却端了一碗热汤来找她。
“这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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