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阁的园中是江音如特意为王太初仿江南风物搭建的景致。
虽已过秋分时序,可在府中园丁的精心呵护下,园中景致仍留有几分全盛之时的风貌。
往日在拒婚之前,刘聿洵约见王太初,必得先由前院禀报,后在堂中等待。
谁知今日前院侍从竟径直将他带到了王太初的院落。这不免让刘聿洵觉着奇怪,为何在拒婚之后,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反倒就不用再讲究了。
他随着侍从步入园中,瞧见园中空无一人。静待片刻后,目光恰好落在那晚夜探此地之时王太初所用躺椅,自觉有些疲乏,便径直踱了过去,斜躺了上去。
昨夜他便一心盘算着早朝的种种变数,熬得一夜未眠,而今日早朝又废了他太多心神。眼下瞧着王太初还没出来,他便想着先歇上片刻。
谁承想待刘聿洵再睁眼之时,园中日晷早已指到午时三刻。
若不是晨间未曾用膳,此刻腹中饥饿难耐,只怕自己还要再睡上片刻。
秋分的午时虽还有些阳光,可这廊下阴凉之处却也透着几分寒意。
刘聿洵懵懵懂懂,盯着廊下正对自己悬着的素瓷风铃瞧了半晌,待神志清明过来,才想起自己是在沧澜阁。
他慌慌张张地扶着椅沿起身,原本身上松松盖着的羊皮薄毯滑落到脚边。他低头瞧见,嘴角慢慢勾起浅笑。
他俯身捡起薄毯放回躺椅,抬眼向园中望去,正瞧见冬日暖阳之下,王太初正坐于案几之侧,抵着额头静静翻书。
那定是本艰深晦涩的典籍,只瞧着王太初此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便可得知。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抬步便向其走去,可步子未行几步,心底却悄然漫过一丝惆怅。若没有明州城那场意外,这般光景,或许便是他们岁岁年年的寻常。
“王姑娘是在读何书?若是读不懂,可要本王为你解释一二?”刘聿洵敛了情绪,玩笑着说道。
王太初本就一心沉浸在那卷书册上,丝毫未有察觉刘聿洵处的动静,此刻忽有人近身说话,着实被吓了一跳。还未等脑子先反应过来,手上的书卷已是朝着刘聿洵的头上招呼了过去。
好在刘聿洵还有些功夫在身上,不然这王家姑娘被拒婚以后,心怀怨怼,谋害雍王的罪名恐怕便要落实了。
“王姑娘看的莫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读物,被我瞧着了,竟还要杀人灭口不成?”刘聿洵挡下王太初挥向自己的手臂,顺势卸了力,反手收缴了她手上的书卷。
“你读的才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书。”王太初收回手,转着手腕反驳道。
“竟是《周易》?”刘聿洵也不恼,只看了一眼书册,便反问道,“王姑娘莫非还信这挂爻中的阴阳玄机?”
“自然不信,只是心中好奇,为何旁人竟对这些卦爻之论如此深信不疑罢了。”
闻言,刘聿洵并未说话,只笑着将手中之书交还到了她手上。
“听闻王姑娘有意在城北置地办学,惠及邻里稚子,可是确有其事?”
数月未曾同王太初言语,刘聿洵原打算先叙上几句场面话,再不济便是问问她今日寻自己所为何事也好。怎料话到了嘴边,他竟还是先问起了这几日翻来覆去萦绕在他心头之事。
“置地办学?”王太初哪里能猜透他问起学塾之事的心思?她本已在心里将唤他前来的事梳理得明白,可经他这么一打岔,竟一时语塞,只能反问道。
“不错,正是置地办学。王姑娘如今是得了贵人帮扶,不必再倚仗于我。竟连兴办学塾这事,也要瞒着我不成?”但凡遇到王太初之事,他素来便缺乏冷静,更遑论此刻还要将王太初跟刘聿恒牵扯在一处。而眼下王太初的猝然反问,倒也是像极了刻意隐瞒,他心头顿时腾起醋意,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裹了几分涩涩的酸味。
好一会,王太初都未反应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责难究竟是为何。待瞧见他眼底翻涌的醋意愈演愈烈,她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明白了他动怒的根由。
“殿下既派人一刻不停地盯着我,竟还不知晓,我这学塾并非要置地兴建,而是要租赁他人的清祠开办吗?”她故作讶异,眉梢微挑,存心要逗逗眼前之人,“先前这守祠之人还不愿应允我们,好在有太子从中周旋,此事才算......有了眉目......”
瞧着刘聿洵眼底的光慢慢暗淡下来,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显然眼前的雍王是将她的玩笑当了真。
她刚欲开口说些软话回转,却听到刘聿洵先开了口:“是吗?太子自是有储君的能耐。但万安城内,王姑娘若遇得什么困难,都可先向我求助,不必劳烦太子。”
他语气松快,眼神却依旧是暗的。王太初顿觉心头微涩,还是开口说起了软话:“我不过是怕殿下仍记着我拒婚之事,心存芥蒂,故而不敢贸然来向殿下求援罢了。再说了,这兴办学塾本就是赵家姐姐同我家哥哥的主意,与我也并无太大的关系。”
“哦?我瞧着王姑娘自那日凤仪殿一别,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没想到竟还惦记着拒婚之事?不过,王姑娘也不必因着那桩旧事便不敢向我求援。毕竟在外人眼中,原是我拒了你的婚事,至少这雍王的颜面,是你替我周全了下来。”刘聿洵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到。
“也是,这万安城内谁人不知,你雍王殿下便是挨了板子、卧榻数月,也非要拒了我的婚约。如此说来,还是你欠着我的人情。”
“你既知晓我卧床数月,却连一眼都未曾来看过。王姑娘的心倒是真够狠的。”这些时日他为她的狠心找了好些说辞,却不想,她竟是全然知晓,却愣是没来。
王太初瞧出了他此话并非玩笑,可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便断没有再这般拖泥带水的理由。
她收起笑意,攥了攥衣角,语气也冷了几分:“既已解了局,何苦再说狠不狠心这样的话。”
刘聿洵听得此话,顿觉得心头一沉。这分明是在跟他撇清关系,他原是以退为进,却不想她竟是这般利落,早已是潇洒离局。
此刻,纵使有千般愤懑,他却也只能作潇洒之态,强扯起嘴角,话锋一转,笑道:“也是,何苦再说什么狠心不狠心的话。那我们便说正事。姑娘如此匆忙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待说起正经事,此二人便换了一副模样。
事情还要从刘聿洵夜探王抃府邸那日说起。那日待刘聿洵离开之后,王太初便收到了来自明州府的快马急件,而送来急件之人,便是范金谦。
简牍所载之事,便是明州府粮价的后续。那次,待他们将越州府粮商重创之后,明州府的粮价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回落。可不知为何,只过了数月,这明州的粮价竟又悄无声息地涨了起来。
因此他特意去州府仓曹问过,得到的回答却是越州府连日大雨,粮米存放失当,以致尽数霉变,遂越州府下令,不再调拨粮食输往明州。
此缘由听起来也算正当,可经上次一事,范金谦对诸事便都留了几分心眼。遂遣人往越州府跑了一趟,回报却说,别说是连日大雨了,这半个月越州府境内是半点雨脚都不曾落过。这般情形与官府呈报之言截然不同,因而他便断定,这官府之内,定是有人揣了别的心思。
而怀疑到越州知府李茂才身上,倒是个意外。那日,他派去越州暗访之人,在落脚的驿站收到一封匿名信函,信中所告的,正是越州粮行行首章长兴和李茂才二人暗通款曲、私相交结的内情。
李茂才在江南一带,素有清正廉明、勤政爱民的名声,因而只凭一封未具名的信函,范金谦亦不敢全然采信。
可转念一想,越州府衙竟连辖地晴雨都茫然不知,这般行事,也实在惹人疑窦。范金谦已然断定越州府中有人蓄意抬高粮价,只是此人究竟是不是李茂才,眼下还难有定论。
偏巧此时李茂才入京赴京察之考,而身在京城的王太初素有计谋,他便起意,将心中疑窦告知,请她暗中留意李茂才在万安城内的行迹。
王太初索性将范金谦来函中的内容和盘托出,尽数告知刘聿洵。她原以为刘聿洵定会错愕不已,毕竟便是她这般不知朝臣的女眷也听闻过越州知府李茂才的美名。可谁知,刘聿洵听闻之后却是异常镇定,瞧着竟像是早已洞悉此事。
“难不成,李茂才真有问题?”官场的腌臢她早有耳闻,却万没想到,这江南人人称颂的忠臣,竟也是这般人物。
刘聿洵也未有隐瞒,将这段时日自己对李茂才的怀疑尽数吐露。
“所以,钱一标是赵普的人,李茂才亦是赵普的人?那岂不是这位子非赵普莫属了?”王太初心思细腻,自然也想到了刘聿洵会在漕运总督的位置上败下阵来,全是因为自己的拒婚,因而越发没了底气,声音也小了许多。
“也不尽是,只要父皇知晓李茂才同赵普有关,他亦得不到这个位子。”瞧着王太初面泛难色,他开口宽慰道,“这并非难事,只需寻得二人会面的实证便可。只是李茂才既已落入我的眼皮底下,这便远远不够。此番,我要彻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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