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正是春和景明之际。刑场周围人群涌动,闵非披散着头发,遮盖了脸上的伤痕,囚服已经破烂不堪,被血染成红色。
一个月的牢狱生活,日添新伤,不但没有消磨他的心志,反而令他的神情愈发坚毅。
“前礼部侍郎闵非,买通刺客刺杀尘未国公主琉溪,意欲毁两国盟约,罪证确凿,今日处斩!”
监斩官宣读完罪状,人们纷纷议论开来,愤怒的声音瞬时便将刑场包围。
“好好的官不做,非要做这伤人性命的狗事!”
“我们跟尘未和平共处这么多年,怎么还有人想破坏的呀?”
“还好尘未公主没事,不然战事一起,咱们日子又难过喽!”
……
闵非默不作声,也不辩驳,只是在听到“饯行酒”这几个字时低低地笑了。
不会有人来送饯行酒的吧,除非……他的亲人们从坟墓里爬出来。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奉行祖上先谕,效忠朝廷,熟读兵书却被分到礼部,再三请求调任而不得,这些,他毫无怨言。
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么?
他正想着,突然有一碗酒闯入了他的视线。
酒香飘散,迷醉人心。
闵非缓缓地抬起头,见是琉溪,不由惊愕道:“公主?”
琉溪艰难地笑了笑:“饯行酒。”
闵非微微倾身,答道:“多谢公主。”说完,便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闵非,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够救你。”
闵非闻声望向琉溪,这位尘未国的公主,被“他”指派刺客刺杀的人,脸上已全无笑意,眼底竟隐隐有着泪光。
“这碗饯行酒,可能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闵非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牢房听见的一件事——
“牢头大哥,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二皇子和公主他们多管闲事?”
“哼,你害人也就罢了,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尘未公主他们好心肠,还寻思着替你‘洗刷冤屈’。特别是公主,被你害了还想帮你,说什么你不是凶手。依我看啊,你就是自讨苦吃,好好做官不好非要行刺公主……”
想到这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怎么忘了,还是有人相信他的。
“公主,这不怪你,”闵非仰首望天,一只苍鹰飞过湛蓝的天际,他的神情充满平静,又有那么一丝分明的诀别之意,“这也许就是定数吧!你能相信我没派人刺杀你,我就知足了。”
琉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是陷入沉默。
她还能说什么呢?此事因她而起,闵非却说不怪她,她又能怎样?
怪自己无用,还是恨自己无能?
当初,帮不了哥哥。如今,也救不了闵非。
刑台之下,白宣箬渐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仅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不要说别人,就是她自己也无法相信。
但是,闵非……
纵使习了武艺又怎样,在此时,还是无力。
她若出手,不说在这禁军之中能不能救下人来,阳君城卧虎藏龙之地,她怕是会暴露得彻底,到时只怕整个白府都将不复存在。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林苑兮所说的话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长嘶,附近马厩里的马纷纷冲出来,四处乱窜,竟似疯了一般。
抬眼望去,入眼尽是在人群中冲撞的马和人们惊慌失措奔逃的身影,官兵虽极力维持秩序,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这混乱的局面。
如果说此时官兵还能起到一点作用,那么随后出现在上空中的人便是令官兵完全形同虚设。
风声破空,人们纷纷仰首望去,却只看到两个玄色的身影,由于身法极快,因此无人能够看清样貌。
只有几个在场的江湖人士眼尖一些,看出那身法和服饰,惊声叫道:“邅魇城!”
仅是一声“邅魇城”,便足以让场面完全失控。
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邅魇城,虽是江湖组织,却连朝廷也要对它退避三分。并非因为这邅魇城背景有多深,或是规模有多大,只是因为城中仅有的那一百多号江湖精英,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城主。
邅魇城是要来劫囚?
白宣箬正想着,却不曾注意人群已经被惊吓到四处躲避,她被推搡得身形微微一晃,才注意到身边的状况,正要稳住身体,却突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以身躯挡开了人群。
她回头一看,是林苑兮。
“这时候走神,不要命了么?”他语气极淡,脚下步法却极快,辗转腾挪间便迅速带着她到了旁边的阁楼内。
周围人多眼杂,他也并未飞到半空,只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只能在人群中借助身法移动和闪避。
进入阁楼后,周遭总算是安静了些许。
“多谢。”白宣箬回过神来,抬首向他道谢。
林苑兮并未答复,只是闪身又隐藏到了暗处。
白宣箬收回视线,打量了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家酒楼之内。
此时已经有店小二热情地过来询问她:“客官,是来用餐的吗?咱这大堂还有位置,也有雅座,您看?”
“雅间吧。”白宣箬回道。
“好嘞,您这边请!”店小二面露喜色,十分娴熟地引着她上了二楼,进了其中一间雅间。
她坐下,点了几道点心,一壶茶。
待小二退下后,她方转头看向刑场。
这酒楼的地段十分巧妙,二楼的雅间都开着一扇小窗,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景象。而街上之人,则很难看到雅间里的情况。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民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少许胆子大想看热闹的还在远远地徘徊。
刑场上,已经不见身着囚服的闵非了。
邅魇城一旦出手,劫囚成功就是必然的事。
只是,他们为何而来?
闵非为人一向正直,看起来不像是会和这种江湖组织有关系。
不过好在是保住了这一条性命,这样一来,等阳临际和阳逸饮回来,他们还可以继续暗中查探,争取为闵非洗刷冤屈。
她这样想着,这紧绷了半个月的心神倒是放松不少。
天色渐渐由明转暗。
白宣箬在酒楼随意地坐了一会儿,见证了刑场上的官员从惊慌到气急败坏再到诚惶诚恐。
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起身,提步离开。
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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