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手。”林苑兮冷声说道。
“不要。”见他一向冷淡的眸子里竟藏了几分羞愠,她似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林苑兮此时也奈何不了她,只得绷直了身体,加快脚下速度。
待落地后,白宣箬主动松开了手。
林苑兮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未曾注意到,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此处。
这是群山环伺中的一座孤峰,他们此时便是在接近距离峰顶尚有百米之处,目之所及,高低错落分布着许多青瓦灰墙的建筑,在初春时节的新绿之下,显得古朴幽静。
而眼前不远处,一径石阶旁,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白宣箬凝神看了一会儿,确定了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林苑兮,这是何处的文字?”她问道。
“风芷古文字。”他答道,抬步便朝着石阶走去。
白宣箬紧步跟上。
石阶两侧,是茂林修竹,苍翠可人。
本应是幽凉的一路。
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竟渐渐变得酸软无力起来。
且不知是否这两日未休息好的缘故,头也有些晕沉沉的。
她抬首,望向前方那一道修长的背影。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喃喃道:“林苑兮。”
林苑兮转过身来,目色有些讶异地望着她。
“你……慢些,我……跟不上你了。”她声音低弱地说着,语气中似乎还藏了些委屈。
林苑兮却轻轻皱了皱眉,将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她只觉得额前所触,冰凉沁人,忍不住怔了怔,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声低沉:“你染了风寒。”
溶洞中气温本就低,他们穿过瀑布时湿了衣裳,在暗河小舟上又被风一吹,感染了风寒也是在所难免。
“嗯?”她眨眨眼,脑子因着高温,已有些不太灵光。
林苑兮轻叹一声,从她身旁越过,下了几级石阶,背对着她,微蹲下身:“上来。”
她思索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将双臂放于他的双肩之上。
他伸手,勾住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背起。
然后转身,顺着石阶向上走去。
林间寂静,偶有鸟叫虫鸣、风拂叶落之声,为之增色。
石阶上,满是阳光透过枝叶落下的斑驳光影,一名黑衣青年,背着一名布衣少女,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好一番幽静温柔之景。
……
白宣箬梦着了幼时,在殣昙阁学武时的光景。
彼时,娘亲、先阁主、阿枧,都在。
那是她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
只是,她的耳边,为何如此吵闹?
“整整一日了,她何时才能醒?”
“快了。”
“那是多久?”
“哎呀,薄衣说快了,那便是快了。倒是稀奇了,从未见你这般着急过。”
好生烦人,平白扰人清梦。
她有些气恼地睁开眼。
却对上四双正盯着她的眼睛。
其中一位姑娘率先反应过来,面含关切地问道:“可算醒了,姑娘,你觉着如何,可有不适?”
嗓音清甜婉转。
白宣箬摇摇头,启唇正欲答道:“我……”
却只能发出一丝气音。
她愣了愣。
她哑了?
不过是一阵风寒,何至于此?!
她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说不清是美梦失真,还是风寒失声所致。
见她面色有些悲恸,那位姑娘身旁的一位白衣青年微笑着道,嗓音温润:“姑娘不必忧心,不过是寒气侵袭,暂时失声罢了。待服药几日,便可痊愈了。”
听得此言,白宣箬倒是放宽了心,微微张了张口,却忽而想起自己无法出声,便又闭口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那名姑娘见状,倒是掩唇一笑,眉目温柔:“好有趣的姑娘,苑兮,你是从何处认识的?”
林苑兮只简单回了句:“任务所托。”
便又转向他身旁的白衣青年,淡道:“薄衣。”
被唤作薄衣的人无奈地点点头,向白宣箬走来,却在三尺之外停步,将手抚上一根丝线。
丝线的中段悬于空中,另一端连在白宣箬的腕上。
他闭目,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仍是气有亏虚,风寒也未见好,需静养几日。”
说完这句话,他睁开双眼,眼眸清透如琉璃:“观姑娘的脉象,似是向来便气虚体弱?”
未等白宣箬开口,他又略感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忘了姑娘此时不能言了,我先去开药。”
白宣箬微微颔首,薄衣也回之一个微笑,随后便离去了。
白宣箬这才得空打量起四周来。
这间屋子装饰简单古朴,不比官宦人家的富丽或雅致。但那木窗微开,透过缝隙,隐见青山之色,略闻鸟雀之音,倒是别有意趣。
除林苑兮和那名姑娘以外,屋子的角落里,还站了一名蓝衣青年,先前未曾开口。
应是她梦时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的主人。
那姑娘又说道:“我去做些小菜,这姑娘一日未曾进食,应当饿了。”
白宣箬不禁面露感激之色,点了点头。
真是细致又心善的姑娘,可惜,还不知名讳。
林苑兮竟也不知介绍一番,真是呆极了!
想到此处,白宣箬眼含几分幽怨,嗔了他一眼。
乍然对上她的目光,林苑兮愣了愣,凝眉,有些疑惑。
那名蓝衣青年倒是走到林苑兮身旁,熟稔地勾上他的肩膀,说道:“介绍下呀,我们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姑娘呢!”
“唤她白姑娘就是。”林苑兮以剑柄将蓝衣青年的手顶开,淡声答道。
蓝衣青年也不在意,只是歪头向她打招呼:“白姑娘好呀,我叫暮散,算是……林苑兮的顶头上司。”
听闻此言,白宣箬略带惊奇之色地看向他。
见他二人熟稔,却未料到是上下级的关系。
如此看来,这暮散倒是亲近下属、平易近人的好上司。
她想了想,又伸出手,指了指门。
正是薄衣和那姑娘前后离开的方向。
“哦,你是问他们啊。为你号脉的那个叫薄衣,另外那姑娘,唤作聆歌。”
白宣箬轻轻颔首,算是答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薄衣和聆歌先后端着药和粥回来了。
白宣箬被聆歌扶着起身,安静地用了粥,喝了药。
而后靠在床头,面色还有些苍白。
聆歌坐在床边,认真地打量着她,笑意盈盈。
白宣箬面带疑惑地望着聆歌。
聆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见姑娘实在绝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听见这意料之外的话,白宣箬忍不住怔愣了一瞬,面颊慢慢爬上一丝红晕。
好在其余几人在她用膳时便已离开了,否则此时她怕是要羞赧到不行了。
自大约九岁起,娘亲便开始让她藏锋。若出门,面上是必须涂成蜡黄肤色的,有时还要画些呆愣的粗眉来掩盖眉眼。
后来娘亲逝去,她看得更多,也懂得更多了。不仅在容貌上下功夫,更是开始扮拙,在外,她是温顺而不露锋芒的尚书千金,才名在阳君城官宦千金中堪堪称得上是中等,唯擅书画和歌舞罢了。
因此,倒是鲜少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她的容貌。
见到她这般反应,聆歌柔柔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暮散在唤她,她便道:“公子唤我呢,我先过去了。白姑娘可先歇着,病好得快些。”
白宣箬乖巧地点点头。
服了药后,她也有些困顿了。
她躺下,聆歌帮她将被子掖好,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一梦,酣眠。
待她醒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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