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知蘅再一次偷溜出家门,带了云摇往首阳山下去。
她本不想去。男女有别,这围场里又不是只有他们没别人,要是被人瞧见、传去了父兄耳中可怎么好呢?何况这是天子的围场,若是被陛下知晓,她的九族又该危险了……
奈何那新认识的小宦官却霸道得很,说什么她敢半途而废就把她偷给谢怀谌投.毒的事说出去云云,唬得她脸色煞白,忙应了下来。
好在她现在比以往自由,因为患病,父亲与伯父不再要她读书,她有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母亲也对她的出行睁一只闭一只眼,还常替她在父亲面前打掩护。这不?就有了今日的出行。
鸟啭歌来,花浓雪聚。正是三月好时节,从外城郭到围场,沿途苍山雾霭,云烟染绿,芳草茸茸,直逐车马向天涯而去。
依靠昨日那块令牌,知蘅十分顺利地进入围场,留云摇与驾车的鸿影在围场外的白桦林中等她。
围场之中,昨日来此射猎的王孙公子俱已不见,稀稀拉拉的帐篷间只有把守的侍卫。嬴启已在围场大门不远处等候,见她来,假意嗔怪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为了等你,我可是一早就起来了。”
“你当我想出门就能出门啊?”知蘅不满地嘟哝。
浅草已能没马蹄,走了这一路,马靴与裙摆俱沾了不少苜蓿。她低头整理着裙摆,一面埋怨:“从城里过来得坐小半个时辰的车呢,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今日已非昨日的小宦官装束,头上戴着帷帽,上身樱草色连璧纹交领襦,下着水蓝色茱萸纹印金裙,兼又粉黛盈腮、乌云迭鬓,在这天光草色里,一如春光明媚。
“无妨。”嬴启看着她抱怨时深颦的可爱眉眼,眼间不觉便露出笑意,“等你学会了骑马,不就快了吗。”
“对了,昨儿忘了问你,谢明允到底怎么你了,竟值得你胆大包天地跑到这猎场中来。”
说起来,嬴启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胆大包天的女郎。
不管是在赵国还是雒阳,他见到的士族女郎大多是很文静的模样,说话轻轻细细,连抬眼看他也不敢,因此,在他的印象里,不管她们模样如何,神情举止都规矩得好似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乍然得见这样一个美丽活泼的女郎,他是欢喜的,也是不经意就被吸引的。
但最初的悸动过后,理智重回,便开始担心起这是否只是一个美丽的陷阱——他已经十八岁了,太后一直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自女子身上打主意,是顺理成章。
知蘅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当他仍是要把她交给谢怀谌,心情霎时便阴霾下来。
她回眸瞪他:“那你还是要把我交出去咯?”
少女柳眉剔竖、两颊鼓鼓的模样颇是可爱。嬴启唇边不由逸出一丝笑:“那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怎么了,我就不说。”
“和你说也没用。”知蘅垂下眼,郁郁不乐。
心间忽想到一种可能,她警惕地问:“你是他的朋友?”
嬴启面色坦然:“不是,只是认识。”
那就好……知蘅心下暗松。大约是相处时久察觉他态度友善,她也没有先前那样防备了。道:“反正,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却一肚子坏水,专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小偷小摸?”
“对啊,他捡了我的东西却不还,我去找他要他还装作不知道。不问自取即为偷,不是小偷又是什么?”知蘅义愤填膺地说着。
竟是如此么?嬴启微微陷入沉思,仍是想象不出那位冰玉一般清冷的臣子会偷藏女孩子东西的样子。
说话间已有中黄门牵了那匹大宛马来,嬴启先送了她上去,自己亲挽起缰绳,牵着马往草场深处走。
经过昨日的练习,知蘅现在已经不怎么怕骑马了,此时安安稳稳地坐在马鞍上,见沿途所见宦官、侍卫莫不低头避视,如入无人之境,心间疑虑又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片围场归我管。”
“那你是少府的人?”
少府是为皇室管理私财与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多由宦官任职,京中各处皇家园林也归少府管辖。
知她误会,嬴启也不解释,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不能这样吧?”知蘅仍有些担心,“万一事情传到陛下耳中呢?你会不会受罚?”
“放心,陛下没这么小气。”
听他这样说,知蘅适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为之轻快起来:“那我们今天学什么?”
“不急,”嬴启却道,“先带你见个人。”
不久,二人行至东边围场。草野如翠色画卷般徐徐铺开,画卷之上,只两三株粗壮蓊郁的大树。其冠如伞,亭亭而立。
树下,一人白马金羁,长身玉立,身后还立着一名侍卫,正在等他们。
知蘅在马上远远瞧见那人身形,脸色霎时为之一青。
是谢怀谌。
“你你你,你怎么把他叫来了!”她惊呼道,“你不是说和他只是认识么?”
知蘅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更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合起伙来骗她,毕竟赵启从一开始就在阻止她报复谢怀谌,明显是偏向谢怀谌的!
他语调却颇严肃:“小柳,你方才说的事我昨日就问过谢侍中了,说是误会。既是误会,那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二人和解如何?其实有些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他知道他二人之间的误会因何而来。可先前阿姊那样做,不过是为他筹谋,想令扶风陆氏与颍川谢氏交恶。虽然在他看来,明允和颍川谢氏并不完全等同。
正如马背上的女郎,也不能和那如今忠于太后的扶风陆氏等同。
“你知道什么啊。”知蘅不满地嘟哝。
明明就是他藏匿了自己的日录不还。误会,哪有什么误会?
然而缰绳牵在他手里,她再不想也只能任凭他将她带至那人身前。嬴启勒住马缰:“谢侍中。”
见天子亲自为其牵马,谢怀谌有片刻的微怔,旋即会意地颔首示礼,又向马背上的知蘅拱手一礼:“陆娘子。”
他态度远不是从前的傲慢,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有礼。配着那张清湛如月华的脸,叫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怒意。
然一想到此人前时种种可恶之处,现下却要被迫和解,知蘅顿如吞了苍蝇般膈应。
她怏怏颦着蛾眉,撇过脸,半晌也没有应声。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嬴启笑道,“不要同他置气了,你们俩和好,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如何?”
“你是谁啊,还给你面子……”知蘅低低地嗔道,仍负气垂着眼。
这话已然失礼,谢怀谌闻言,不禁看向天子。
他人在马下,正仰头笑晏晏地看着马背上的女郎,眼中明光耀目,和煦如春阳。显然未因这一句明显僭越的话而动怒。
陛下对陆氏女的刻意亲近是可以预先想到的,不过在此之前,谢怀谌还保留了一丝幻想,幻想陛下只是出于拉拢陆家的目的。
而现在观之,陛下明显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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