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校园里的银杏叶边儿都开始黄了,跟有人拿金粉细细描过一样。
戏曲社团的决赛演出定在周五晚上,李霄川提前一周就拽着陈声和加练,排练室的灯永远都是最后才灭。
“手腕别绷那么紧,”李霄川站在陈声和身后,掌心贴着他的腕骨往上托了托,皮肤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变脸不是靠蛮力,要用手腕的巧劲。”
陈声和的手指修长白皙,却总卡在翻脸谱的关键一刻。
试到几次后,他懊恼地垂下头,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李霄川的目光在那停留,喉结滚了滚。
“算了,我可能真没这个天赋。”陈声和转身时没收住步子,差点撞进李霄川怀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得陈声和都能闻见李霄川身上那淡淡的松木香,是他练完功常擦的药油味儿。
李霄川没往后退,反倒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拨:“没事儿,以后我变给你看,一辈子都行。”
陈声和耳根一下就红了,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排练室的门“咔”一声被推开了。
“啧啧,我是不是又来的不是时候?”杨知夏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吸管口还挂着水珠。
作为社团里少数知道他俩关系的,她笑得那叫一个“我懂”。
李霄川倒是淡定,往后稍了半步,接过奶茶,“啪”一声利落地插好吸管,先递到陈声和手里:“练俩小时了,喝点润润。”
冰奶茶杯壁上瞬间凝出一层水雾,沾湿了陈声和的手指。
杨知夏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眼神在他俩之间扫来扫去:“你俩这样,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能怎么着?”李霄川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得他眯起眼,喉结滚了滚。他随手抹了把嘴角,语气轻松。
陈声和捏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让他想起上周父亲被气得住院,躺在那儿说话也是这么平静。
“回家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同学。”他当时盯着病房地板上那道裂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敢看他爸通红的眼睛。
“发什么呆呢?”李霄川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过来。
陈声和回过神,摇了摇头。
李霄川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然后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发型彻底乱了。
“周五演出,”他指指墙角的三脚架,“记得来,把我拍帅点儿。”
“嗯。”
陈声和低头咬住吸管,甜腻的奶茶忽然尝出一点儿苦味。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打着转落在窗台上,像一句没说完就画上的句号。
回宿舍的路上,陈声和一直很沉默。
李霄川指腹擦过他发梢的触感还在,可父亲通红的眼睛和那句“只是同学”也同时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撕扯,让他胸口发闷。
宿舍的灯有点暗,陈声和坐在书桌前,低头一遍遍擦着相机镜头。
其实镜头早就纤尘不染了,但他还是用麂皮布用力摩挲着镜片边缘,仿佛所有的纠结和不安,都能通过这个动作磨平。
张远斜靠在对面床沿打游戏,一局终了,他才把手机扔到一边,顺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玉溪烟,也没点,就在指间转着。
他的目光落在陈声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窗外飘来食堂的油烟味,还有晚秋潮湿的空气,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喂,”张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你跟李霄川……你俩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真想好了?”
陈声和的动作没停:“我喜欢他。”
张远“啧”了一声,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喜欢能当饭吃?”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篮球,“我前女友还是青梅竹马呢,现在不也嫁人了?”
陈声和的手顿了顿,镜头映出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而且你别忘了,你可是潮汕独子,”张远越说越起劲,烟尾在桌沿敲得响,像是要敲醒他,“祠堂、香火、拜老爷……”
他掰着手指数:“就你们那儿那老规矩,够你喝一壶的。更别提以后真要带个男媳妇回去,那场面……”
陈声和抬起头,窗外的路灯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晃着一片明明灭灭的光。
宿舍的铁架床跟着翻身的动作“吱呀”响了一声,像在催他快点开口。
“我知道。”他说。
张远明显愣了一下:“知道?”
“知道以后不会好过。知道我爸肯定要掀桌子,知道我妈会哭倒在祠堂,也知道那些亲戚会在背后戳着我骂……”
“更知道如果我现在怂了,往后几十年,我都会不停地想,要是当初再坚持一下呢?”
张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指间的烟被捏得扁了下去。楼下突然闹哄哄地过去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唱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情歌。
安静了好一阵,张远才长长地“唉”了一声:“……算了,说不过你。”
陈声和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相机收进防潮箱。
远处礼堂飘来断断续续的唱戏声,是戏曲社在排《牡丹亭》。夜风把那些咿咿呀呀的调子送进来,在窗帘缝里钻进钻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晚之后,陈声和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妈妈的消息跟连环夺命call似的,微信里整整齐齐排了二十多个女孩的资料,每个上面都明晃晃标着“门当户对”。
而爸爸呢,从成都回去之后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这种故意的沉默,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人憋得慌。
……
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
陈声和往墙角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凉的消防栓箱。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阿和,你阿爸从成都回来就关在祠堂里,三炷香烧完又续,你到底同他讲了什么?”
他的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有道细小的裂痕,是昨天李霄川非要看他手机里的课表,两人在公寓里打闹时撞到铁架床的栏杆。
手机脱手飞出去的瞬间,李霄川一把捞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接手机,结果还是磕在了床沿。
“碎碎平安啦。”那人揉着他发顶笑,带着薄茧的拇指蹭过他发旋,痒痒的,“周末带你去太古里换新的,顺便吃那家你说想试的粤菜,乖。”
“就是……带他逛了校园。”话一出口就带了颤音,像个生锈的齿轮,怎么都卡不住,他喉结滚动,想把那涩意咽下去。
“看了图书馆,还有戏曲社团的排练室。”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母亲在沏茶,单丛的蜜兰香气仿佛能隔着千里飘过来。
这是她审问前的习惯动作,先用茶匙拨弄茶叶,再让茶盖与杯沿轻轻相碰,在那些细碎的间隙里编织着压迫感。
“那他为什么专门问我,”茶盖咔地扣上,母亲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们社团那个李同学,家里是不是开火锅店的?”
陈声和的神经瞬间绷紧,父亲临走那天的画面,像被人硬生生按进他脑子里的一帧电影镜头,突然就卡在那儿,不动了。
一个礼拜前,宿舍楼下。
李霄川刚晨练完,一身黑色练功服汗湿得发亮,腰侧那块布料紧紧贴着他绷紧的肌肉。
他正拿着冰镇豆浆往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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