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的朱泥茶具蹲在成都出租屋的玻璃茶几上,像一尊远道而来的神龛,在这片自由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声和第N次调整茶壶角度,壶嘴最终偏向东南,不能正对客位,这是潮汕工夫茶的大忌,父亲最在意的规矩。
上周视频时父亲还提过,茶壶摆错方向,就是没把客人当自家人。
李霄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手里转着刚拆封的凤凰单丛,塑料包装哗啦作响。
“至于吗?”他趿拉着拖鞋走近,下巴搁在陈声和肩上,呼吸扫过他耳后,“你爸还能因为壶嘴方向不认你这个儿子?”
陈声和却没笑。
他的食指卡在紫砂壶流口,釉面凉得像他此刻的脊背:“会。”
李霄川的笑容僵在脸上。茶叶被扔在茶几上,他扳过陈声和的肩膀,发现对方睫毛在轻微发抖。
“声和?”
“我爸明天中午到。”陈声和突然说,“他看了我朋友圈,说想见见……我常提到的那个戏曲社学长。”
李霄川眼睛亮起来,手指刚要收紧……
“我没出柜。”陈声和打断他,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了,“只说你是很重要的朋友。”
沉默漫过客厅,空调滴水声砸在接水盘里。
李霄川松开手,转身去烧水,不锈钢壶砸在电磁炉上咣当一响。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滚水冲进盖碗,烫出一室茶香,“行啊,那就让你爸看看,他儿子在成都交了个多好的朋友。”
这个四十平的一居室是他们大二下学期租的,押一付三刷了李霄川的卡。
此刻衣柜里两人的衣服还混在一起,陈声和的亚麻衬衫压着李霄川的戏服水衣。
……
第二天,李霄川穿了件挺板正的休闲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陈声和送他的红绳,底下拴着枚小小的潮汕金漆木雕鱼。
从前他们就是这样,用带着各自地域印记的小物件来表达爱意。你赠我一串川红的南红手链,我回你一枚潮汕的镶金木鱼。
如今看来,这举动实在稚气,甚至有些俗气。
可那物件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他,曾有人那样认真地将一颗心,笨拙地捧到他面前,让他此后经年,一想起来就心尖发烫。
少年时代的爱情呐,不染杂质,纯粹得发亮。
陈声和接机时盯着那截手腕,喉结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父亲的身影刚出现在闸口,他就条件反射退开半步。
“爸!”他几步过去接过印着航空托运标签的行李箱,主动笑着介绍,“这位是李霄川,我学长,专业课和社团都帮了我很多。”
陈父五十出头,眉眼和陈声和一样温润,只是目光看起来挺有分量的。他扫了眼李霄川伸过来的手,掌心还有练功留下的茧子,微微点头就算握过。
“听声和说,你唱戏的?”
“川剧武生。”李霄川脸不红心不跳,笑得还是那么妥帖,“叔叔累了吧?我在玉林路订了家潮汕菜,咱们先去垫垫肚子?”
“开在成都的潮汕菜,能叫潮汕菜?”陈伟杰轻轻一笑,转头就看向自己儿子,“住哪儿?”
陈声和喉咙发干:“就学校旁边那个公寓,一居室的……”
“你同学也住那儿?”
李霄川笑呵呵地接话:“我住剧团宿舍,今天是特地过来陪叔叔吃顿饭的。”
他边说边把手背到身后,偷偷捏了陈声和后腰一把,摸到一手湿冷的汗。
走在前面的陈父忽然回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正正落在李霄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去餐厅的一路,气氛沉闷得吓人。直到在包间里落座,陈声和都没敢和李霄川对视。
李霄川特意点的卤鹅拼盘端上来,几乎没人动筷。
陈伟杰一身西装笔挺坐在主位,那一身打扮,李霄川悄悄估了个价,没六位数下不来。
这跟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广东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声和从来没细聊过家里的事,就提过一句“家里做茶叶生意的”,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李霄川也不是那种没心眼的人。四川人去广东打工的多了去了,他姑姑姑父年轻时候也待过。
虽说他没亲眼见过,但耳朵里早就灌满了那边的门道。
陈伟杰用筷子尖拨了拨盘里的鹅肉,眉头一蹙:“鹅肝呢?”
“这家……可能切法不太一样?”李霄川额角冒汗,手指抠紧了桌布边。
“潮汕卤鹅哪有不带肝的?就像川剧离不了变脸。”陈伟杰撂下筷子,金属筷头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李,你学戏几年了?”
“十二年。”
陈伟杰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腕表反射的光晃过李霄川的眼睛:“能养活自己吗?”
陈声和猛地抬头:“爸!”
李霄川在桌下按住他膝盖,力道很轻:“省剧团已经给我发offer了,月薪六千,加上商演能过万。”
陈伟杰“嗯”了声,从包里掏出套茶具:“声和,泡茶。”茶具是家里那套老物件,壶身刻着陈记二字。
陈声和手指发僵。
以前在老家,父亲谈生意总爱带着他。这套茶具,是父亲谈大买卖时才请出来的,既是压价的前奏,也像一种无声的审判。
第一泡茶汤橙红透亮。
陈伟杰抿了一口,喉结一动,随即放下杯子:“太急,水老了。”
李霄川忽然伸手:“叔叔,要不让我试试?”
陈声和猛地看向他。
李霄川从没碰过潮汕茶具,可那人已经接了过去,烫水高冲,茶叶在白玉令杯里翻飞,像绿蝶振翅。
“关公巡城。”他手腕一斜,茶汤均匀分入三杯,“韩信点……点兵?”最后一个字变调成疑问,因为陈伟杰的脸色已经铁青。
李霄川心里一紧,壶嘴正对向了客位。这是潮汕茶桌的大忌。
陈声和看见父亲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爸,他不懂这个。”他伸手去接茶壶,手指碰到李霄川的手背,触到一片滚烫。
陈伟杰抬手一挡,茶船应声翻倒,沸水泼在李霄川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眼看着就肿了起来。
“潮汕人最重礼数。”他盯着儿子说着潮汕话,声音不疾不徐,“你交朋友,连这个都没教?”
李霄川却听懂了大概,甩着手,嘴角扯出笑,连忙道歉:“叔叔教训得对,对不起,我这就……”
“爸,他是我……”
“学长而已。”李霄川脱口而出打断了陈声和,他的茶杯停在半空,一滴茶汤坠在桌布上,像一颗小小的血珠。
“不算很重要的人。”他那样补了一句。
陈伟杰走的时候,那套茶具还摆在茶几上。
“你妈心脏不好。”他在车前停下,将手机和包递给司机,“下个月家里有喜事,记得回来。”
粤+FV车牌的S580开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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