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不由得想起杀青戏那天有件挺恶心的事情。
那天《送京娘》刚散场,李霄川谢完幕转身往后台走。他背对着观众取下头冠,后颈的汗就顺着脊椎线,亮晶晶地一路滑进戏服里。
陈声和还在那儿发愣呢,林瑶忽然急匆匆地走过来,趴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就忙不迭地往后台去了。
那天正好有个投资方也是李霄川戏迷,他抱着一束花闯进后台,带着酒气去扯李霄川的衣领,说要“看看赵匡胤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京娘这么恋恋不舍。
陈声和冲进来时,正看见李霄川默默拢好衣襟,然后面无表情的对那投资人说了声“您醉了”。
张维连忙赶过来,把那人劝走了。
这行里也有些见不得光的规矩。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被那些人看上,他们就能明码标价来“竞争”。
但李霄川从不吃这一套。他就像一头倔强的狮子,把所有明枪暗箭都挡在自己的皮毛之外。
给钱,看不上?
那就换资源。
资源,也看不上?
那就把你“捧”出去——直接捧杀。
他的回应永远是把戏看得比天大,仿佛在向整个行业宣告:他们可以骂我李霄川不知好歹,但不能说我的戏不好。
年轻、长得帅、身段板正、戏还那么好……再加上被传是同性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被人盯上。
陈声和知道,李霄川为此得罪过不少人。
所以他放弃了家里铺好的路,拼了命考进华央,拼了命争取到这个非遗纪录片的拍摄资格。
目的就是想给李霄川套上一层“众所周知”的保护壳。
事后团队做观众采访的时候,陈声和一直有点走神,直到听见前排几个年轻观众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男生说:“你们说李老师是不是连流的汗,都是戏服上那种熏香味儿啊?”
“我对他滤镜八百米厚,别人满头大汗我觉得狼狈,他出汗我就觉得……嗯,是香的。”
“我每次看他演武戏,那个荷尔蒙,简直能当场把我点燃。”
几句玩笑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一张张脸上都透着兴奋的红晕。
陈声和听到这心里才慢慢暖了过来。
确实,李霄川这个人,对戏的讲究,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这人讲究得不得了,演出前非得用艾草把戏箱里里外外细细熏过一遍。连贴身穿的水衣,那两根系带都必须对齐中线,一分一毫都不能歪。
明明是个武生,整天在台上翻打跌扑的,可他身上从来没什么汗臭味。就算流再多汗,闻起来也是清清爽爽的,倒像是被那些艾草熏透了一样。
有次排练受伤,血直接把白靠给染红了一片。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眉头一皱,低声说:“坏了,这身行头怕是要重绣了。”
要不是选了川剧这条路,要不是大学时那件该死的性向曝光闹得满城风雨……凭李霄川的才华和毅力,他本该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出身只是一个起点,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回忆被灯光切换打断。化妆间的灯泡变成暖黄色,昏黄的光线在李霄川汗湿的鬓角上一跳一跳。
陈声和看着那些灯影,想起李霄川教他勾脸时说的话:戏妆要三分画皮,七分画骨。皮相会花,骨相不能歪。
骨相不能歪。
陈声和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终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还缺一个镜头。”摄像机包的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他低声说,“你之前答应过的,如果缺了……就补拍卸妆那段。”
李霄川转过身来。白蟒袍的衣襟敞着,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前天演《三岔口》武戏时撞在刀架上留下的。
做武生嘛,磕磕碰碰真的难免。道理陈声和都懂,可每次看见他身上又添新伤,心里还是难受得想骂人。
李霄川的妆卸到一半,额头上那层油彩有点晕开了,眉眼在残妆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锋利。
“现在拍?”他伸手去够化妆台上的卸妆棉,扯到腰伤的时候肌肉明显绷了一下,眉头轻轻一皱又很快松开,“也行,反正这妆早晚都得卸。”
“你腰上有伤。”陈声和的声音突兀地切进来。
李霄川的手停在半空,沾满卸妆油的棉片晃了晃,一滴油正落在戏服衣襟的金线上。
“陈大导演现在才看见?”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那天我直接从刀架上摔下来,你不是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吗?”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
当时李霄川摔下去的那一刻,他差点把对讲机捏碎,可最后喊出来的却是:“演员没事就再来一条。”
“我……”
李霄川看着面前的人,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传世珍宝,既珍重,又怕再次打碎。
他忽然倾身按亮了化妆镜旁边的摄像机。红灯亮起的时候,顺手扯松了戏服的盘扣。
“第三次了,陈导。”他把两人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给撕开了,“我的时间,也不是白给的。”
摄像机开始运转,李霄川手指沾着混了油彩的卸妆油,重重抹上自己的额角。
陈声和站在镜头后面,手指搭在焦距环上,微微发抖。
取景框里,化妆镜的强光把李霄川的脸照得有些白,油彩在镜头下变换着釉光,像一层干裂的假面具。
第一道油彩被抹开,陈声和觉得胸口发闷。
胭脂红从李霄川的眉骨处晕染开来,掺着卸妆油,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在脸颊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声和屏住呼吸,仿佛眼前真的是血,而他正在目睹一场缓慢的、自我剥皮的仪式。
“你还记不记得……”李霄川轻声说,声音掺着棉片擦过皮肤的细响,“大一那年你偷拍我练功,手也是抖成这样。”
陈声和的拇指死死掐进了摄像机侧边的橡胶垫里。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他躲在戏曲社练功房的角落,镜头偷偷追着李霄川空翻的身影。
西晒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李霄川腾空时甩出的汗珠在半空中碎成金粉,而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相机。
镜头或许能捕捉光影,却常常追不上,心动诞生时的速度。
后来他整理那段素材,发现镜头始终是虚的……就像他之后的五年,再也没能把焦点对在别人身上。
当时李霄川捏着那些废片,笑得肩膀直颤:“小广仔,你拍静物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到我这就成抽象派了?”
陈声和当时耳根发烫,硬着头皮辩解:“……因为你是活的,所以我才对不准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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