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蒋芮翻阅菜单的手停了下来，掀开眼皮看他。
她不懂娱乐圈工作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单舟渝的工作安排在他单方面的输出里都知晓了七七八八。
据她知道的，除了每周台里固定的主持还有两个综艺，一个自己全盘运作的播客。
单舟渝低着头看菜单，试图这样逃避与她的眼神接触，含糊：“过几天吧。”
这回轮到蒋芮沉默了。
手压在他的菜单上，不说话也不让他翻页。
单舟渝手指扣着已经起了毛边的菜单，就是不看她。
指望从他嘴里撬点东西还真的是莫名的费劲。
蒋芮把手松开，自己打开社交媒体查。
单舟渝这三个关键字出来后边就已经跟着一连串的词条了。
‘单舟渝南美’
‘单舟渝失踪游客’
‘单舟渝怼人’
但单舟渝所有的行动都太快，就连昨天播出的节目都是上周录制好的，在各个词条来回跳，看了一会她都没能从里头找出什么头绪。
“别看了，”单舟渝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是没完了，“网上现在对我的评论风向不太好，台里放我两周假避避风头。”
他说的委婉，蒋芮第一次觉得自己情商高，放屁的放假，不就是观察局势，两周后还没好转就直接顺势让单舟渝再接着往下休息吗？
明明前几天在酒店看的时候对他的评论还没有到一边倒的地步，单舟渝还有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经纪人，理应不会到如此局面，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她就联想到了最新发布的那条博文。
“你蠢啊？”她瞬间体会到了当时单舟渝接电话时候的心情了，恨铁不成钢，“好好的你又转发什么博文站什么立场？他要是真的救不回来你这碗饭不打算吃了是吗？”
看见单舟渝嘴角还上扬，更来气了。
“不是因为你那条博文才停掉我工作的。”单舟渝朝她安抚地笑，“这件事发生后台里就一直在看方向了，毕竟我这一行太吃观众缘，在此之前台长就找过我谈话了，后边风向转变的太快，找人控评已经来不及了，王哥也是让我先休息一阵子，人还在失踪，发的最后几条博文还都和我有关，在他们情绪上头的时候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如果结果真的不太好呢？”蒋芮抿唇反问。
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他做的标记，按照他女朋友给的说辞，只要后边还有他给出的标记，知道结局只是时间问题。
单舟渝耸肩，语气轻松，“我也不知道，休息个几个月后运作运作还是能接到工作的，毕竟人又不是我怂恿过来的，在此之前我也声明过向导的必要性，影响大概不是特别大吧。”
至少王哥看起来没有特别慌张，知道他买了机票后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他。
“就算看到骂你那些博文的时候我们只是朋友我还是会那么发的。”
她压在菜单上的手被他托起来挪到一边。
“而且，蒋芮，你因为我生气其实我还蛮开心的。”
因为在乎才会生气，因为关系足够亲近才会生气。
这让他觉得蒋芮对他感情是踏实的，在见到面之前单舟渝忐忑过，只靠着视讯和信息无法给他带来对这份感情的安定感，他需要见面、触摸、需要清晰地看到蒋芮说出每一句话的面部表情。蒋芮在感情上似乎更加钝感一些，不喜欢猜，也需要空间和距离，这才会让她对感情时刻充满新鲜感。
所以他需要蒋芮一切因为而他起的情绪，好的坏的都可以，反映给他让他能勉强维持住这份距离，来给予他安全感。
蒋芮不懂他的这些弯弯绕绕，只能猜到他最浅层的想法，把手一翻，啪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神经。”
被打得酥酥麻麻的手被他收到桌子下边。
外边的小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屋内的人都跑到了外头聊天，用餐室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格外扎眼。
至少大哥一进来就看见了，手里还提着一大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蒋芮打招呼。
视线在面孔陌生的单舟渝停留了片刻。
蒋芮犹豫了片刻，用西语把这句话说出口：“我的男朋友。”
说出来后就顺畅多了，补充：“也是过来找人的。”
大哥了然的点点头，朝单舟渝打了个招呼又转身出去。
蒋芮头刚转过去看见单舟渝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蒋芮：？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爱笑呢？工作都要没了还能乐出来。
“你又在傻乐什么？”
单舟渝摇头，笑眯眯盯着她，在她不耐烦的前夕，开口：“我前阵子开始学二外。”
眼皮一跳。
“选的是西班牙语。”
我靠！她说出口是一个心理准备，但还没做好在本人面前说出口的心理准备啊！
蒋芮的耳朵温度瞬间攀升。
“我也就听懂了第一句。”单舟渝似是安慰一样说。
还不够么！
蒋芮怒吼。
“以及我已经知道了Estrella在抓鱼那天和你说的什么了，她说我们很配。”
单舟渝非常自觉的把看起来这三个字删掉。
摄像机能给人留点隐私吗？
蒋芮害羞的情绪都没法再叠加了，已经炸满地了，麻木了。
单舟渝怕把人逗过了，点到为止，多的等下一次再来逗，起身走到柜台用不太熟练的西语说：“结账。”
蒋芮直到上楼耳朵的温度还没消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进度太快了，蒋芮自己都诧异和单舟渝呆在一块的时候居然没有尴尬的情绪。
站在自己房门前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面都没好好说话来着。
一般分开要说点什么啊？高情商那本书教了没？直接进去太冷漠，太肉麻她有说不出口。
“明天见，蒋导。”单舟渝站定在隔壁的房门，他房门那把锁很明显就没有那么生锈，没几下就开了，极其简陋的木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
蒋芮发出一个单音节，过了几秒后重复，“明天见。”
躺回自己的床上的时候还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昨晚还在聊天的人居然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出现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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