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峰,那些“花秽芳”模样的人偶,竟像是提早得知了消息一般,全部躲藏了起来,唯有灵枢模样的人偶还在,见他们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灵阿一、灵阿二上前,引着祁云耀往他第一次来药王谷时用过的那间浴室走去;而花秽芳则抱着灵枢,径直进了平日里给祁云耀做实验的屋子。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几乎是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夹杂着灵枢痛苦的嘶吼,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浴室里,灵阿一和灵阿二早已在浴桶中放好了深色的药水,冒着淡淡的热气,他们默默退到一旁,示意祁云耀将谢重楼放进桶里。此时的谢重楼,双目涣散,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发丝,一缕一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零碎的音节,双手却死死抓着祁云耀的衣袖,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顺着脸颊滚落。
“我……不是……你……别信……”
他每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泪就跟着落下一滴,手指将祁云耀的衣襟揪得皱成一团。走到浴桶边,祁云耀轻轻将他往桶里放时,他依旧含糊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字节:“他……坏……我……师傅……”
他像是彻底陷进了某种混乱的记忆里,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即便被放进温热的药水中,也死死攥着祁云耀的衣领,不肯松手。哪怕双眼已经失焦,脑袋却始终朝着祁云耀的方向,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拧成一团,眼泪不断砸进药水里,荡开细小的涟漪,还有些顺着下颌流进嘴里,狼狈不堪。
祁云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他痛恨自己当初那句脱口而出的“救师傅”,若是没有提起那句话,谢重楼或许就不会被这般刺激,不会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
和灵阿一短暂交谈了几句,便不再犹豫,弯腰也跨进了浴桶。两人紧紧抱着坐在桶中,温热的药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缓缓溢出桶沿,顺着桶壁滴落,在地面慢慢散开。
灵阿一和灵阿二见状,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将谢重楼抱得死紧。浴桶中升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熏得他眼睛发涩,鼻尖泛酸。他将谢重楼的头紧紧嵌在自己的肩窝,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药水渐渐起了作用,谢重楼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在他怀里慢慢停止了抽噎,呼吸也变得平缓。只是在最后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时,他还不死心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你别信……”
浴室彻底陷入寂静。这浴室不知是何种构造,桶里的药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冰冷,依旧温热地包裹着两人。
周遭一静,隔壁屋子传来的痛苦嘶吼便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知道花秽芳在里面做什么,灵枢的嘴被堵住,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花秽芳便没了后顾之忧,唯有灵枢的哀嚎断断续续传来,偶尔夹杂着花秽芳若隐若现安抚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没过多久,或许是过了很久,两边的声音都彻底平息了下来,整个西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祁云耀的眼神也渐渐失了聚焦,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盯着浴室角落摆放的那尊双人神像,神像的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动,立刻别过头,仔细查看谢重楼的状况,确认他已经彻底睡熟,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跨出浴桶。
将谢重楼浑身上下湿衣物褪去后他愣了一瞬,只见谢重楼的手腕有一道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因为泡过水,结起来的痂被泡开,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
他盯着这道伤疤,莫名的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又被眼下谢重楼的模样牵动心神,无心再细究,连忙用干爽的布巾细细擦干他的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而后稳稳地将他抱回了自己住的房间,轻轻放在榻上。
这是祁云耀在十年后,再次和谢重楼躺在一张床上。
曾经无数个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日子里,他都会反复幻想着这一天——若是终于找到了谢重楼,他们会不会重新同榻而眠?那场景会是怎样的?是重新躺在西门的那间卧室,还是谢重楼带他回青云剑庄,躺在他的房间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都不是现在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在药王谷的这间小屋,他们应该很幸福的。
祁云耀坐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谢重楼熟睡的面容,视线缓慢摩挲,从他舒展的眉眼,落到鼻尖,再滑到微抿的嘴唇。就像曾经无数个同榻而眠的夜晚,他偷偷看着谢重楼熟睡的样子一般,此刻谢重楼依旧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可他心底,却再没了当年的雀跃与欢喜,只剩下沉甸甸的东西。
明明只是十年,不过短短十年光阴,什么都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蓦地,他想起方才瞥见的那道伤疤,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捉住谢重楼受伤的那只手腕,轻轻放在眼前仔细打量。果不其然,这道伤口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是一道被反复划开、又反复愈合的伤口,伤口最边缘那两种深浅不一的粉色嫩肉,清晰地证明着,谢重楼的这只手腕,一直在承受着反复受伤的折磨。
刚一愈合,就被人用利器重新划开,如此循环往复,才导致手腕处的肤色斑驳不均,留下了这道怪异又刺眼的伤疤。
祁云耀小心翼翼地躺下,将谢重楼轻轻抱进怀里。
谢重楼无知无觉,依旧沉睡着,浑然不知身边人周身的戾气正一点点攀升。
是谁呢?
祁云耀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是谁一直在反复划开谢重楼的这道伤疤?
是谢重楼自己吗?
还是……灵枢?
若是灵枢,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灵枢想要谢重楼的血。
可他要谢重楼的血做什么?是为了实验,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让他心头的戾气愈发浓重。
思考间,他浑然不觉自己抱着谢重楼的手,正一点点收紧。直到谢重楼发出一声难受又无意识的嘤咛,才猛地唤回祁云耀的神智。他心头一慌,急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谢重楼轻轻翻过来,让两人面对着面。
他凝视着谢重楼熟睡的脸庞,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出真相,保护谢重楼。
缓缓地,他再次将人搂进怀里,手臂轻轻收紧,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才轻轻松了力气。他低下头,在谢重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谢重楼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惊动,眉毛轻轻皱了皱,发出一句模糊的梦呓:
“信……我。”
“我信你。”祁云耀贴着他的额头,轻声回答。
他再次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低声喃喃:“我会查出所有真相的,你也信我,好不好?”
谢重楼没有回应,双眼依旧紧紧闭合着,呼吸平稳。可祁云耀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回应,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枕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贴着谢重楼的耳畔,又轻声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我会的,一定。”
另一边,花秽芳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灵枢身上拔下来。
他后退几步,取出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掉银针上沾染的血渍,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进布袋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有闲暇好好打量面前人的躯体。
灵枢被牢牢绑在一个“大”字形的木架上,浑身上下的衣物早已被褪去,手脚被死死缚住,嘴里还塞着一团厚实的布,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的躯体和露在外面的手腕如出一辙,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清晰看到肋骨,连五脏六腑的大致轮廓都隐约可见,看得人心头发紧。
花秽芳眼底翻涌着心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干瘦的躯体,接着他漂亮的眼眸一抬,才对上灵枢那张被血糊了大半,早已气得扭曲的脸。
他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转身打来一盆温水,取来干净的帕子,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点一点、细细擦去灵枢脸上的血迹。
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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