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院内,祁云耀才真正惊觉西峰院落之大。十年前他与谢重楼登门时,只觉西峰屋舍比东峰灵枢那座小院稍大一圈,可亲身踏足才知,这里竟足足大出七八倍有余。
院子被隔出数百间小室,每一个隔间里,都躺着哀声痛嚎的病人。花秽芳步履从容,引着他缓步穿行,目光只淡淡斜扫过隔间内的景象,便漠然收回。
祁云耀也借着余光悄然打量:里面病人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都是凡人,无不面色扭曲、捂着腹部凄厉哀嚎。每间小室里,都守着一两个木偶照料——木偶们皆是无眼无鼻、不着寸缕,关节粗糙生硬,每一次扭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望去,身后的十个小童,神情一模一样,可关节连接处,却是真实的皮肤质感,让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木偶。
他还没想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行人已走到廊道尽头。
尽头处,立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两名小童上前几步,轻轻将门推开。门内的景象,让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
里头是一间阔如庭院的大厅,没有隔间,只做大通铺,十多张床榻对立着排开,同样也是躺满了病人。不过这里头的病人比外面那些隔间里的看上去状态要差得多,几乎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甚至有几个的皮肤已经接近苍白。几乎看不见呼吸。腰腹处的伤口渗出暗红痕迹。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最惊人的是,屋内竟还有五对一模一样的人,依旧是花秽芳和灵枢的模样,只是这些“人”的年岁看上去已然长大不少:
“灵枢”们,容貌与本尊几乎无差;“花秽芳”们,则愈发绝艳出众,眉眼间妖冶逼人,若不是那一口尖牙,任谁都会以为是个能蛊惑人心的绝色美人。
而他们和后面的小童们最大区别,便是头发不再梳成滑稽的多髻,而是腰间铃铛的数量不同,从一到五,行走间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十人原本分散在各处,照料着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见花秽芳,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两两成对,齐齐围拢过来。
“先带他去梳洗,待会儿送进来。”花秽芳吩咐完便自顾自往大厅角落走去。祁云耀眯眼细看,才发觉那里竟还藏着两三个小门,完全嵌在墙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青年们堵在身前,少年们守在身后,他被围在中间,前后不是人。最终,是各自腰间挂着铃铛的青年们率先行动,伸手做出“请”的姿态,引着他走向另一侧的小门。
推开门,入目便是一间浴室,古怪的是,浴室一角立着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一对神像。祁云耀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外面的每间隔间、还有大厅大门两侧,似乎也都供奉着这样的神像。
他想凑过去看清神像的模样,手腕却被两人一把拉住。
“请沐浴吧,客人!”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死板,脸上随即同时扯出一抹诡异的怪笑,和花秽芳的假笑如出一辙,甚至更显阴森,竟有青出于蓝之势。
祁云耀后背一阵发毛,只得顺从地走到浴桶边。低头一瞧,桶里装的并非清澈的温水,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他不知那是什么,回头确认两人仍守在门边,才俯身用手捧了些凑到鼻尖轻嗅——没有丝毫异味。
转头问道:“这是什么水?”
“大人特意调配的沐浴水!”“灵枢”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
“可以把你洗得更干净哟!”“花秽芳”模样的青年紧接着补充,语气诡异。
祁云耀被他们这副一板一眼、却又透着诡异的模样,激得后背又是一阵发毛。最终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索性脱干净身上的衣物,“哗啦”一声坐进了浴桶。
不知是浴桶里的水温太高,还是他神经太过紧绷,坐下后没多久,便生出一阵晕晕乎乎的感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蒸开,那莫名其妙的淡黄色液体,正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无力地倚靠在浴桶边缘,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脖子不受控制地歪斜着,抵在桶壁上。视线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神像上,忽明忽暗、时清时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清了神像的样貌——右边那人满头红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左边那人则是满头华发,神色庄严肃穆,却难掩一副绝好皮囊。
乍一看……乍一看竟和花秽芳有七分相似!
太自恋了吧!祁云耀昏昏沉沉地想,哪有人把自己做成神像供奉的?
不对!
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灵枢啊……
是谁呢……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那人的身份,一股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滑进了浴桶里……
“呜呜呜!大人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
“别慌!阿一把布递给我!”
“呜呜呜又要失败了!大人怎么办啊?大人要死了!”
“别吵!把针递给我!”
周围乱糟糟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花秽芳的声音混在其中,宛如定海神针,话音一落,哭声便会稍稍平息,可下一秒,又有新的啜泣声尖锐响起。
祁云耀被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皱了皱眉,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分毫。后脑勺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浑身上下更是沉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他动了!”
又是一声尖锐的哭喊。
祁云耀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震,眼皮终于掀开了一道细缝。入目最先看到的,便是花秽芳那张惊艳绝世的脸——他面容平静,手上动作却利落飞快,正不断往祁云耀身上扎针,调试。
他眼珠微微转动,只见花秽芳身边围满了那群怪异的青年,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那尖锐的哭声不绝于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疲惫地合上眼睛,不知为何,他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昏昏欲睡。
朦胧间,竟梦见了谢重楼。
谢重楼已经很久没来他梦里了,像是在刻意躲着他。即便偶尔出现,也只短暂待上片刻,便匆匆飞出他的梦境——就像当年那五年一样。
尽管他心里清楚,谢重楼那时身负任务,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
“你这次要待多久?梦里也有任务要做吗?”祁云耀轻声问他。
谢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有些扭捏。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重新找到你,一定要问清楚。”祁云耀望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剑庄派给你的任务,到底哪个更重要?你只能选一个,不能都要。”
谢重楼依旧沉默,脸上露出局促的神色,乌黑的眼珠无措地左右转动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祁云耀。那双透亮的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晦涩难懂,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吧,选什么都可以。”祁云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你选什么我都不生气,好吗?”
谢重楼依旧一言不发,嘴唇像是被黏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在祁云耀心头一软,打算再退一步时,谢重楼却忽然动了——他抬手指了指祁云耀的身后。
祁云耀一愣,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他身后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重楼已然快步扑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祁云耀还沉浸在惊愕中,谢重楼的双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回和从前不同,如今祁云耀比谢重楼高出一个头,谢重楼只得费力地微微踮脚,将他的脸往下拽。祁云耀下意识地弯腰,下一秒,一片温软便覆上了他的嘴唇。
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这片刻的暖意,谢重楼便猛地发力,一把将他往身后的黑洞推去。
身体被无边黑暗瞬间吞噬的刹那,耳边传来了谢重楼清晰无比的声音:
“我在等你。”
“谢重楼!”
祁云耀大叫着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让他重重摔回床榻,浑身抽搐了一下。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打碎后重新拼接起来,尤其是腰腹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源源不断击打着他的神经,钻心刺骨。
他费力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不着寸缕,腰腹间裹满了洁白的纱布,而方才剧烈的动作,已然让纱布被鲜红迅速浸透,刺目的红快速晕染。
“啊呀!病人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个“灵枢”模样的青年快步飞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下一刻,一个“花秽芳”模样的青年也匆匆赶来,手里攥着新的纱布和止血药材。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立刻动手将他身上沾血的纱布小心换下,动作利落地上药止血,再迅速裹上新的纱布。
祁云耀趁机看清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一道惨烈的伤痕从左肋蜿蜒至右腰,原本已经浅浅结了一层薄痂,却被他刚才的动作彻底崩开,此刻虽已止住血,那翻卷的皮肉依旧可怖至极。
这两人的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像他先前见到的那般只会哇哇大哭、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二人腰间挂着的同款铃铛,祁云耀心头一动,想来这两人都是“一号”。
“阿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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