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般讨好认错都没用,最后不得不又走上了喝酒壮胆强做好事的老路。
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喝酒壮胆,强做好事,讨嫌挨打,然后再喝酒,再强来,继续讨嫌,继续挨打……
李继崇心里难受,身上快活,暗想他跟公主是不是就要这样做一辈子怨偶了。
结果某一日,公主突然给他说,蜀主(王建)写信告知,王家有丧事,她需回娘家奔丧。
李继崇也没多想,当即就准备告个假,陪公主走一趟。
公主却坚决拒绝了,说他乃是岐国大将,怎能因私废公?
他平时也是挨骂挨多了,竟觉得公主那话甚是温和,一定是在心疼他。
他感动得不行,听从了公主的建议,没与之同行,但还是亲自把公主送出了凤翔城。
结果,一个月过去,公主没回来。
李继崇想想也觉得正常,就凤翔到成都,一来一回慢慢走也得近俩月。
但他实在是挂念得厉害,想写信去催,他又不识字,叫别人帮他写吧,他又臊得慌。
最后,他还是去找了他家七岁(虚龄)的大儿子帮忙。
大儿子当时很不自信,给他说:“阿爷,我才刚开蒙,可能比你多认识不了几个字。”
他一巴掌呼在大儿子脑勺上,“胡扯!你老子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只比我多认识几个字?”
小儿子却是自告奋勇,“阿爷,我识字,我来写!”
李继崇又给小儿子脑壳来了一巴掌,“滚一边儿去,你识字还没你阿兄多,在这儿捣什么乱?”
总之,他们仨爷子齐心协力,最终还是写好了一封家书。
李继崇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脸红,虽然整封家书,他都借儿子的口说想阿娘,只在文末最后一句提了一嘴自己也想公主,可就那么一句话也挺让他难为情的。
那封家书寄出去后,他等了一个月也没回音。
大儿子安慰他:“成都到凤翔路远着呢,回信哪儿那么快啊?”
小儿子鄙视他:“阿爷你怎么这么粘人啊?我要是阿娘都烦死你了。”
李继崇老脸一红,“胡说什么?小小年纪上哪儿学的腌臜话?都给我滚去扎马步!扎不够半个时辰不准吃晡食!”
被俩儿子这么说了一顿,李继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粘人了,便强忍住挂念的心,又强等了一个月。
这前前后后都快四个月过去了,李继崇实在是忍不住了,去找人又写了封信。
这次不是写给公主的,因为他怀疑公主根本就不稀得搭理他。
他直接让人写信给当时的蜀主王建,询问普慈公主到底还要在成都待多久?何时可以返回凤翔?
蜀主王建给他的回信,语气很客气,内容却很不客气:“公主凤体违和,须在成都休养,归期未定。”
李继崇看到“凤体违和”,心中担忧不已,及至看到“归期未定”那几字,他就像是被人当场扇了两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蜀主这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这不摆明了公主是故意回蜀避他,根本没打算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公主回家,李继崇就觉得自己傻得透顶,脸上火烧火燎的,既是气的,也是被自己蠢的!
气过之后,便是觉得伤心。
他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喝酒用强不太对,可公主也不能因此就抛夫弃子啊!
李继崇思来想去,打算哪天混进成都把公主绑回来算了。
哪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他家叔父却先一步有了行动。
他叔父即是当时的岐国之主,岐王李茂贞。
与蜀国之主不同,李茂贞自始至终都没有称帝,只是将自身的礼仪待遇比照皇帝,但在名号上一直都是“岐王”。
“王建欺人太甚,嫁过来的女儿怎能强要回去!”李茂贞大发雷霆,“你放心,孤一定帮你把媳妇儿讨回来!我这就发兵山南,非叫蜀国知道我们的厉害不可!”
这如何使得!
李继崇忙劝道:“只是家务小事,何至于两国兵戎相见?小侄只需单骑赴成都,把公主‘请’回来就是了。”
李茂贞却不从,“你小子就是见识浅薄!当年,普慈公主嫁给你,那是我岐、蜀两国联姻,缔结友邦之好。如今,蜀国把公主要了回去,分明是没把我岐国放在眼里!这场仗要是不打,我岐国脸往哪儿搁?”
怎么不能搁?明明就只是我家的夫妻小事,你非要上升到侮辱国家尊严的程度,嚷嚷着非开战不可,不就是想趁机打蜀国边境州县的主意吗?
李继崇心里门儿清,可君命难违,只能领兵出征。
那会儿,他心里都怄死了,本来他都还没把人给哄回来呢,这仗一打起来,公主肯定都恨死他了,铁定更不愿意跟他好了。
*
其实,李继崇也知道,他能娶到普慈公主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当年,他叔父李茂贞想跟蜀国联姻,可无奈亲儿子全都已经娶了正室。
他叔父便在一众未婚亲侄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他——盖因他最能打仗,也最听话。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当时既没正室,也没妾室,跟其他虽未娶妻但姬妾一大把的未婚兄弟比,他算是最“拿得出手”的。
他就凭着“内外兼修”的本事,接住了这波天降喜事。
那年,他带着迎亲队伍,亲自去蜀国迎接普慈公主。
见公主的第一面,他就稀罕上了。
他当时想,苍天真是待他不薄,这么好的事儿都让他撞上了。
哪曾想,他看上了公主,公主却没看上他。
这强扭的瓜啃了这么多年,他不是觉得不甜,就是觉得时不时硌牙,还闹心。
不过闹着闹着也就习惯了,反正这瓜不还在自己手里吗?
有的吃总比没有强,管这瓜会不会硌牙呢?
再说了,仔细算一算,今年是他啃瓜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了。
这瓜都在自己怀里待了这么多年,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李继崇想到这儿,讪讪道:“当年是岐王要打仗,我才打的嘛,又不是怪你省亲不回家。再说了,我不是举秦州之地归附了大蜀嘛,你这算是大蜀功臣啊。”
当年投降,他专门让大儿子出城送的投降书,就是想让老丈人看在亲外孙的份儿上,给他们爷仨一个机会。
好在老丈人不仅给了机会,面子也给得很足,直接让他封王拜相——官职上没亏待他,爵位上更没亏待他。
“你别说的好像是为了我才投降的!”普慈公主心里恼火,只觉驸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当年明明是岐国战备不足、援军不力,你撑不住了,才举城投降的!打了败仗,还想拿夫妻情分当遮羞布,你要不要脸啊,你?!”
李继崇怏然道:“你说话……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啊?”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贱骨头!”普慈公主正在气头上,嘴上毫不留情,“你不凑上来,能轮得到你挨骂?自己一天天的找骂,还怪人骂你吗?”
李继崇被骂得不敢吱声,隔了小会儿,忍不住道:“我说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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