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打了个哈欠,将糯米粉水往陶壶上涂了好几层,再催动内力加速烘干。
“没错,我若不死,今日蒲家恐成囚笼。”蒲晴屈指揉了揉眉心。
蒲无言的门客早已在朝野上下消失得干干净净,私兵全部被调离,失去先帝庇护的相府,哪儿还有什么太平日子可过。
这个时节,更加不能妄动。
所幸当她再次看见轻寒衣的时候,便一清二楚,他和她,又一次默契地相互利用。
两年的时光太长。
可她也赌不了其他。
幸好,赢在他没有多一分狠心。
阿莫笑了笑:“还好小姐聪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再回去。”
蒲晴敲她脑袋:“你一出门恨不得把我房间搬空,这么脏的马车还敢拿来我的毛毯,真的很难猜不出啊。”
阿莫鼓着嘴,在烛灯下检查着陶壶的裂痕:“都怪相爷,前几天神神秘秘地让人送信来,要我们天黑之前务必出城,将你送到弗为大师这儿。”
那可是清晨!
她人还没睡醒就开始收拾了,只是小姐东西多,她这样想装点,那样怕漏了,磨磨蹭蹭,熬到白天得到具体消息,那时才知道发生什么,只悔得狂拍大腿。
在早朝散后,有人独自觐见陛下,直言蒲无言勾结外城修士,要开启毁天灭地的法阵。
可又有人送信来,说四殿下当着众多大臣的面驳斥了军师,事后被请到国公府喝酒谈天,睡得人事不省,小姐急忙唤来医士施针,这才抑制了身体上的不适,去国公府捞人。
“父亲这是遇到了什么事?”蒲晴接过陶壶,装上清水。
阿莫摇头:“相爷什么都没说。”
“我只知,那天唯一的反常,是听说亥时整,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蒲晴倒掉水:“哦?”
阿莫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张叔说,是位瘦瘦高高,黑披风戴兜帽的男子,可惜胡子拉碴的,他们说,这人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眼睛很空,空得只有眼眶。”
她不禁笑,阿莫不喜欢一切邋遢的男人,这点她们如出一辙。
“说得玄乎,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是呀,他也不进来,在门口听说相爷走了后,就消失了。”
蒲晴再次检查了下,确定无误后拿过陶壶往外走:“我去找弗为,你先自个儿玩会儿,晚上不必等我。”
蒲晴穿过几个佛像殿,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小马母子所在的院落。
母子温情的一幕让她止住步伐。
小马倚靠在他娘亲的肩上,听温柔而瓷实的声音讲着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他忽地抬手揽了下她的肩膀,很快又放下,仿若幻觉。
马氏僵了下,默默伸出手臂,将小马薄薄小小的一片身子揽住。
小马说:“娘,不要生气,阿全错了。”
马氏浸润了眼眸,她默不作声地用指腹吸走泪水,把小马推开:“矫情,老娘有说要怪你吗?”
小马笑出了鼻涕泡:“没有。”
“如果爹爹的水壶坏到修不好了,娘亲也不要伤心。”
马氏轻轻摸摸他的头。
小马做逗乐的怪表情:“娘,笑一个嘛!”
马氏停了手,精神略有些恍惚,醒过神来后,两片干涸到起壳的唇一撇,似是欲泣之相,可又忍了去,背过身,吞下到嘴边的呜咽,狠狠咬住臼齿。
她不能哭,从此以后。
她都不能哭。
“阿全放心,等为娘有一日找到这个奸相,定杀了他。”
“饮血,食肉!”
妇人的声音从温情中愈渐拔除,长出锐利的尖牙。
蒲晴眉眼怔忪,靠在柱子上,手紧了紧。
不过一会儿时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马的爹死了,出城后,城外的野兽找不到过冬食粮,把一半先行军掏了个空,尸骨无存。”身后有人轻声说。
蒲晴手中的物什忽然压着人肩膀,抬不起头来,在此之前,她不觉得她们的遭遇是她害的。
可若真的是呢?
如此。
她倒不便再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若她们知道她的身份,只会恨不得撕碎了她。
纵有三寸不烂之舌,可去对着孤儿寡母辩解,她做不到。
蒲晴身后的人转了身。
她深深屏气,最后看了母子俩一眼,便悄无声息地将陶壶放在地上,随来人一道出了菩萨殿。
片刻,小马注意到了这个水壶,登登地跑去取到手,马上跟妇人炫耀:“娘亲你看,姐姐真厉害,这就修好啦!”
“咦,这个还会响?”
马氏打开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都是糖纸包裹的各种口味的方糖。
藏书阁一楼,弗为转动机关,不多时,满楼烛火澄亮。蒲晴看着那机关接缝处,小小的假莲台找不出破绽。
这是墨家后人所造,机关工巧之术,他们最是擅长。
弗为带她迈上阁楼。
蒲晴疑惑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弗为根本不搭理。
步行至三楼,她扫了眼这个四处翻找的古怪和尚。
这个母亲的秃头师侄。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弗为埋头苦寻,“奇怪,我到底放哪儿了?”
蒲晴盯着他的背影,随手捡过一本书。
天下五城,只有一处是方外之地,那便是万山鹰岭,弗为和母亲皆是出自此处,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修行者。
母亲是一名剑客,而他修行天机之术。
“若要说谁知道这场雪灾的破解之法,约莫只有大师了。”
小时跟着母亲习武,从未教她求仙问道,她只知道她年少叛逆出走,拜师西方,不知母亲还有同门。
十四岁那年她高烧不止,看遍名医,断定她必死无疑,侥幸救回,不死也痴。
而那天母亲驾马,亲自把她送到了这里。
她有一师侄,堪称法力无边,是当今不世出的天才医修,死人亦可复生。
从万山鹰岭叛逃后,顿悟佛道,入了佛门。
扎根此处,三十出头便已是万人敬仰的无常寺大宗师。
弗为一拍脑袋,往六楼上去。
她笑出声,随他继续爬上蜿蜒的楼梯:“都死到临头了,你选择来找我,我实在想不到图什么。”
他哈哈大笑,指着她道:“继续说。”
“想来想去,要么你要以身殉道,临走前想把所有家当绝学都交给我,”蒲晴挡住弗为又要埋头的书架前,“要么,就是这事,非我不可为之。”
弗为认可每一个字,拍走她遮挡视线的头。
“你经常看游记、杂文,那么你可知,过往百年,人间最强的修仙宗门?”
蒲晴略微思索。
潇湘细雨城,风雪潜龙渊,旭阳为皇城,自开国以来严令禁止,不得参与其中,所以……
“若论最强,当属细雨城,天下明月宗。”
修仙时代已经过去多年,史书亦不曾多加记载,有关书籍甚至被列为禁书。
她也是在这个藏书阁翻看卷宗,才得以了解微末。
如今的修行者屈指可数,纵是明珠,亦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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