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凌霄花开。
国公府内,侍女们手捧青玉盘,如游鱼般来回交错在宾客席,食匣的微响与女宾那边的娇笑,一同隐入扶疏的枝叶。
长廊深处,一道娉婷身影疾步出现。檐下风铃随风轻晃,来往侍女皆在原地停下,转身垂首。周遭的喧嚣在无形中沉淀下来,金雀羽线包边的深蓝裙衫在碎光下漾开一丝涟漪,腰带上系的兔毛球随之摆动。
等若有似无的花香隐没在下一个转弯时,才有侍女抬头望去,将追寻的目光化作小声惊呼。那抹幽蓝一路穿巡,直到在女宾席外才停住。
十几亭亭倩影围在一个粉衣少女旁,见她那只莹白的手漫不经心地拂过箭羽。
广袖一动,箭矢稳稳地投入壶中。
少女赛玉的脸颊被晃动的日光映着,珠翠摇晃开,泛着细密的闪:“寒衣哥哥,如今不过让你陪表叔吃杯酒,也这般为难了,是不是除了她,谁都唤不动你?”
一言刚落,周边只剩眼波流动。
她口中的表叔乃是当今大皇子的老师,年过半百老态龙钟,不近女色。
叫他去,焉知不是羊入虎口。
不过,她们谁也不会多嘴。
粉衣少女对面的女子笑了笑,抱着猫的手一松,等猫儿跑开了,这才虚扶了下面前作揖,酒气缭绕的男子。
“要不是后院的洒扫丫鬟把寒衣带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他一个人醉了那么久,这方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倒像被郑大人非礼了似的,我差点以为,书荔给你派的是苦差事。”
有人噗嗤笑出声,登时空气又活络过来。
四下皆知,郑国公家的独女从小就追着轻氏四皇子。
不过,是追着捉弄。
大家在后花园捉迷藏,她设计他偷盗后妃衣物,令他大雨中罚跪三天三夜,谁知他不肯低头,膝盖差点废掉。
学堂药师不开课,就让他去药斋抓五毒,被奇毒金疙瘩咬中,也不敢打翻药架弄出动静,只得爬到宫门口求救。
若说来由,便是飞扬跋扈的郑小姐故意和他背后的人作对,现在整不了那位,就在这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四皇子身上出气。
“喝个酒而已也扭扭捏捏,不会还以为背后有靠山吧?痴心妄想,那个病秧子,只怕活过今天,第二天都不知道死在哪儿。”
轻寒衣默不作声,好似浑然未觉,脚边触到柔软的一团,低头看,是打滚的小猫。
他轻轻抬起鞋尖,压住它白色背毛的边角。
“没意思,”郑书荔踢了踢壶,朝背后摆摆手,“你来,还是像上次一样,站在中间当靶子。”
半晌无人动作。
白猫懒够了起身,大感吃痛,凄厉地惊唤了一下,便舍去毛发,飞快地跃走。
轻寒衣微微地撤脚,对招呼恍若未闻。
“听不见啊?”
郑书荔胸口起伏着,脸上火烧似的,表情一变,猛地弯腰捡起一支箭,朝前方扔去。
笔直的箭光在空中飞驰,直奔轻寒衣的面中,然而,他好像未有躲开的意思。
人群中,有人重重地吸了口凉气。
纵使他是陛下的子嗣中最不受宠的孩子,可毕竟是皇子,这两年他在朝野中越发出类拔萃,很得今上重用。
这要是出事,她们岂有不被牵连的道理。
风卷叶飞。
一刹惊灭。
在银光抵达眉心的一瞬间,木杆从中间裂开,撕碎成支离破碎的木片,原始地倒下,杆中心赫然躺着一片绿叶。
郑书荔竖眉抬目。
这招数,太过熟悉。
叶上凝着极淡的寒气,带着一点灵力的微光,威力比从前更甚。
众人齐齐望向那绿叶来时的方向。
檐下一人抱臂而立,风轻动,划过姣好的面庞,发丝落在微微勾起的嘴角。
“许久不见,又在张牙舞爪了。”
闻声,那被银尖刺中肌肤,眉心洇开一滴鲜红的男子僵直了背脊。
一时间,其余人打眼望去,多是惊喜之色。
郑书荔眯起眼睛,也跟着笑了。
饶是她每次办宴都雷打不动地给相府递帖子,那也是跟填海石子一样扔下去没听个声响。
这次居然?
难道就为了他?
“疯女人,还没死。”
女子的笑容清浅,露出半颗小巧的牙:“有你惦记着,总该是要长命百岁的。”
“是啊,你可得好好活着,否则你这便宜表弟,可要上天了。”
郑书荔指尖微动,又缩回袖口。
女子莞尔,伸出食指晃了晃:“哎,慎言哦,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日出西方了。”
轻寒衣一点点地转过身,长睫如蝶颤。
“玩够了吗,够了,我要把人带走了。”
语气平淡中透着些许疏离,方才的温和,似乎只是人们的幻觉。
这会儿明明是夏日,空气中却爬上了丝丝凉凉的森然。
大家神色各异,在两人之间来回环视。
“行,你来也不是找我,我也不虚请你,不与你多费口舌,蒲晴,下次若你不在,可没得这么容易翻篇了。”
郑书荔娇笑着坐入红木椅。
看到来的人是郑书荔的死对头,那头热闹了起来。
这个陛下最宠爱的侄女,地位无可撼动的贵女,亦是箭术上的天才。
旭阳城不参与其他四城的任何榜单评比,但在民间,她的箭术与风雪境那位家传绝学的新一代掌门曾并列榜首。
三年前一朝兵变,她从此便幽居家中,深居简出。
若非那个还未执掌一门的人初登旭阳皇城挑衅,她们还犹未可知,这位建安郡主竟坐起了轮椅。
女子的到来一下牵出许多值得品评的陈年往事。
蓝色身影一转身,轻寒衣立刻抬步跟上,两人并排一同往他处走去。
轻寒衣高过女子一个头,目光不间断地扫过身旁这人轻蹙的秀眉,最后视线来到双眸,瞳仁黑得分明,若深海不见底。
庭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挡住刺眼的光线,蒲晴偏头,不咸不淡地递了个眼神,轻寒衣侧头错开。
又瘦了。
沉默中,两人调转脚步,来到了国公府偏厅,四下无人。
蒲晴伸手轻推开门,等轻寒衣阖上的间隙,她慢条斯理地抽出绣帕,葱节似的手揉进绵密的锦缎中,如同流动的画作,叫人看着直觉赏心悦目。
单薄的皮肉牢牢地紧贴着森白的骨节,好像一阵风强劲些,顷刻就能打碎。
下一瞬。
“啪——”
一掌落在脸上。
轻寒衣当即掀衣跪下,眼中满是迷惘:“姐姐?”
蒲晴扶着木椅。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是。”
“陛下命我彻查,只有右相接触过那个外城人。”
大约是太沉默的气氛。
“那人消失不见,却置旭阳城于险地,怪力异象,如若不给百姓交待,恐民心难安,如此,只能对不住伯父,姐姐若要怪我,我无话可说。”
她轻声笑了,慢慢坐下:“连神通广大的国师,都没有办法吗?你们的计划,只怕不止于此吧。”
轻寒衣猛地抬眸,又挪过视线。
“怎么,震惊宫里还藏着没清理干净的眼线?”
“还是说觉得丢脸。”
他曾在她面前发血誓要杀掉那个人,如今为了爬上去,不惜和她合作,算计蒲家,变成最后一刀。
轻寒衣晦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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