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以雷霆姿势清醒,沈渡对此感到不解和无奈,还有一点厌烦。但他也没说什么,费了老大劲把蛇推开,掀被下床。
昨天弄太晚了,没有仔细看,现在照镜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脖子伤痕累累。
锁骨上布着好几个斑驳吻痕,有一处颜色深得发紫,侧颈甚至还有一个未消退的牙印,被白皙皮肤衬得格外明显。
“被蚊子咬了”这种鬼话是完全说不过去的,沈渡对着镜子沉默片刻,还是取了条围巾遮盖。好在现在是大冬天,无人在意他的围巾。
节后第一个工作日不算忙,主要是开了一堆没用的会。最后一个会赶在下班之前结束,沈渡一秒没多待,飞速逃离工位。
路过商场时,他想着节后吃顿好的奖励自己,又拐进去买了点新鲜食材。
到家时天已黑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沈渡低头换了鞋,把购物袋拎进厨房。
正要开始备菜,蛇游了过来,“父亲今天回来得好早。工作不忙吗?”
“嗯,还行。”沈渡低头洗菜,随口问他,“你在家干嘛了。”
“看书,睡觉。”蛇很快答,微微顿了下,又补充,“想你。”
“……”
沈渡把水龙头拧大了一点,哗哗的水声填满了短暂的沉默。他继续低头洗菜,没有接话。
蛇就倚在边上看他,目光一瞬不瞬。从他低垂的眼睫滑向微微抿起的唇,到袖子半挽露出的线条流畅的手臂,还有一双浸在水里,衬得十指愈发白皙修长的手。
沈渡余光瞥见他盯得专注仔细,莫名觉得不太舒服,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你出去等,别在这杵着。”
“为什么?”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是我想学做菜。”
“……行。”
这理由一点毛病都没,沈渡没话说,只能应允。
好在他今天心情不错,很快就把这点不舒服抛到脑后。蛇站在他斜后方安静看着,偶尔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忙递个东西。
晚饭很丰盛。糖醋排骨裹着一层晶亮的酱汁,撒了白芝麻;蒜蓉粉丝蒸鲍鱼整整齐齐码在盘里,葱花点缀其上;清炒时蔬碧绿油亮,番茄蛋花汤冒着热气,再加上刚蒸好的鲈鱼,鱼身划了几刀,蒸鱼豉油浇上去激出一股鲜香,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渡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忍不住拿起手机。见蛇要动筷,赶忙拦住他,“等一下,我要拍照。”
“拍照?”蛇疑惑抬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放下碗筷。
“嗯,想发朋友圈。”
“朋友圈是什么?”
“一个线上社交平台,一般搁上面分享炫耀你的生活,就加了好友的人能看见。”
“哦。”蛇应了声,表情若有所思。
沈渡给他简单解释几句,头也没抬,拇指调试着滤镜的各种参数,在桌边走来走去找角度。
却发现,无论他怎么找角度换位置,镜头里总能看见蛇的影子。他的手状似不经意地搁在桌上,指尖微微蜷着,搭在盘子边缘。
沈渡拧眉,忍不住抬头看他,“你往边上——”
“怎么了?”蛇看过来,表情清澈茫然,过一会儿恍然大悟,委委屈屈说,“难道父亲不许我入镜吗?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没有,你不要多想。”
沈渡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
要让这家伙躲着点,指不定又要像上次一样怎么闹呢。而且平常吃饭的桌子确实小了点,碗筷都差点摆不开。
沈渡哄他一句,边按下快门。还没来得及检查成片,余光就瞥见什么东西从屏幕边缘一闪而过——蛇整个人凑近桌边,半张脸探进画面。
“喂!”沈渡瞪他。
这回是故意的吧!
蛇迅速缩回去,坐得端端正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乖巧又无辜。
“……算了。”
沈渡无语地笑了一下,重新拍一张只有菜的发出去,配文: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
刚发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有人点赞,在评论区大流口水,说自备碗筷,问他地址在哪。
还有人跟侦探似的,把照片放大八百倍,看出他修图时没裁干净的边缘是一只手,就问他和谁吃,是不是谈了女朋友。
沈渡选择性地回复几个评论,又翻了翻相册。
却见蛇捣乱的那张,意外拍得还不错。
明亮的灯光下,少年坐在桌边,只露半张脸。轮廓优越,线条利落又漂亮,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透过屏幕望过来,眼底有细碎的光,衬得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是满桌的菜他都没看见,只看见了镜头后面的人。
沈渡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删,又拿起筷子,“可以吃了。”
“好。”
蛇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排骨,低头认真地啃。余光瞥见沈渡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不由拧了下眉。
沈渡吃得心不在焉,一手捏着筷子夹菜夹饭,另一手还在屏幕上敲打,快得指尖都飞起来。
蛇一直盯着他,筷子渐渐慢下来,忽然出声,“父亲。”
“嗯?”沈渡应了声,头都没抬,拇指还在打字。
“这里。”
蛇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嘴角的位置,示意他嘴角粘了饭粒。
但沈渡没看他,视线仍黏在手机屏幕上,筷子夹了筷鱼肉送进嘴里,敷衍地点了下头。
“……”
蛇的筷子搁在碗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
又过一会儿,沈渡察觉什么,终于抬头,还没看清,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餐桌不宽,蛇的上身轻而易举越过桌面,一只手撑在沈渡手边的桌沿,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仰头。
他的拇指贴在沈渡嘴角,沿着唇线的弧度轻轻抹过去。指腹温凉细腻,擦过嘴唇时停留一瞬,有种微妙的、介于擦拭与抚摸之间的暧昧。沈渡本能地屏了下呼吸,闻到他手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整个过程很快,蛇收回手,重新坐下来,飞快舔了下自己的指尖,然后若无其事地捧起碗筷继续吃饭。
“……”
沈渡终于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又觉得奇怪,最后还是闭嘴,也若无其事继续吃,之后也没再开口。
……
公司年会定在周六晚上,沈渡对着衣柜站了几分钟,还是没决定好穿什么。
院里平常没有着装要求,白大褂一套,底下穿什么谁也看不见。但年会不太一样,而且今年是研究院成立二十周年,规模搞得比以往都大,包了酒店宴会厅,组长还在群里连发三条通知,让他们穿得正式一点。
而沈渡对自己的要求是,不管在家里怎么邋遢,出门就是得人模人样。
他从衣柜深处刨出几套西装,抖了抖,往床上一摊,自己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端详。
“父亲在干什么?”
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卧室门口,上半身懒洋洋倚着门框。他刚午睡醒来,声音带着一点哑。
“挑衣服,”沈渡头也没回,“公司年会,要穿正装。”
“年会?”
“就是一帮人找个地方吃饭喝酒,听领导讲废话,看表演,然后抽奖。哦对,你晚饭自己解决吧,我不回来吃。”
沈渡说着,拎起一套黑色和深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问蛇,“你觉得哪件好看?”
“让我选吗?”蛇眨了眨眼,游进来,来回看着床上的和他手里拿的,当真挑了一套出来,“这件。”
是那套深蓝色的。沈渡意外挑眉,“为什么?”
“黑色的太闷了,深蓝色显白。”
蛇抬起眼,表情认真,目光在沈渡脸上停留一瞬,又滑过他的肩颈和腰肢,眼神微暗,“而且这件收腰收得好,显身材,父亲穿上会很好看。”
“……行。”
被蛇点评身材,沈渡莫名觉得有点怪,但也没有反对,立刻要脱衣服试穿。
手上刚要把身上的家居服脱了,抬眼见蛇一直直勾勾盯着,沈渡又觉得脸热和尴尬,不由停下来,“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好吧。”蛇轻轻抿唇,像是不太理解也不太愿意,但最后还是听话出去。
沈渡很快换好,又把蛇叫进来,张开手臂让他看,“怎么样?”
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身,透过镜子看见身后不远处,蛇沉默地望着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慢悠悠滑过,近乎是一种审视,仔细得让沈渡又觉得不舒服,好像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微微发热发痒。
他忍不住催促,“行不行,你说句话。”
蛇终于动了,上前游到沈渡身后,在镜子里与他对视。
而后伸出手,给他整理领口,温凉指尖轻轻蹭过皮肤,痒得令人发抖。又把系得严严实实的纽扣解开一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好看。”他开口,声音微微低哑。
这几天,蛇好像又长大一些,站在他背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凑他很近,感觉像是将他搂在怀里。望过来的眼神也不似从前清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沈渡不由身体微僵,又忍不住往边上避开些,“……那就这套。”
“嗯。”蛇应声,若无其事地抱紧他的腰,低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父亲,早点回来。”
……
年会果然如沈渡所料,冗长且无聊。领导讲话从院里的光辉历史讲到未来的战略规划,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好在酒店上菜快且好吃,沈渡坐在圆桌边,默不作声地一口接一口。
抽奖环节开始后,气氛总算松快一点。沈渡手气一般,只中了几个现金红包。
之后,几个组开始互相走动。沈渡随着组长组员站起,端起自己的酒杯,维持标准的社交笑容,与各位碰杯、寒暄客套。
沈渡平常不太喝酒,几杯下肚就感觉脑子有点蒙了。旁边的同事还在说什么,他点头应着,其实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只是习惯性保持微笑。酒席间的烟酒味、香水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浓郁得发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组长喝得满面红光,搭着沈渡的肩说自己叫了代驾,可以顺路送他一程。沈渡没来得及拒绝,组长就给他塞进车后座去。
一路上,组长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泽瑞遗体消失的事说到明年的预算申请,从他女儿升学的事说到沈渡什么时候找对象。
“你这样单着也不是事儿。”组长语重心长拍他大腿,“你看你,长得好,工作稳定,想找什么样的不行……”
沈渡闭上眼睛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嗯”应着。车里还开了暖气,热烘烘烤得他人快晕过去。
好险路途不算长,车子很快开到沈渡的小区楼下,他劝了组长半天,才让他放弃送自己上楼。
……
到家门前,沈渡还来不及刷指纹,门锁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蛇站在门口,高大身形挡住了顶灯大部分光线,沈渡微仰起头看他,只觉视野有些朦胧,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怎么还不睡?”
沈渡招呼一句,又低头,越过他往里进,伸手去撑鞋柜,指尖却差了一截没够着,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小心。”
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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