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庚听到她的话，又看看这一桌子饭菜，他刚刚也就喝酒的时候吃点凉菜，其余的也没动，到外面就叫来服务员，指着几个没动过的菜打包。
“这还有个红烧肉，也给你打包了。咱们做销售这一行的，得先有个好身体，我看你太瘦了。”
李三好听训地点点头，“谢谢师父。”
郑庚到外面又结好账，开上发票，月底可以一起报销。
因为喝了酒，所以车就停在了饭店，郑庚招手叫车。
李三好坐上车，还提着饭盒，把车子的窗户摇下来，吹着风胃里好受一些。
郑庚开始对这位徒弟好奇起来。
“你会唱京剧？是家学渊源吗？那么好的学校毕业，你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是不是什么京剧大家？”
李三好虽然胃里有灼烧感，但很清醒，她虽然不太明白郑庚为什么有这样的猜测，但能问出来，肯定有原因的。
“外公外婆是京剧迷，我小时候经常听。”
郑庚了然笑笑。
“看来你家庭条件不错。”
李三好没再说话，她知道说多错多，只装作头晕靠在车窗上。
郑庚有一儿一女，女儿上初中了，所以也算是很会照顾孩子，先让司机把李三安安全送回家。
李三好从车上下来，还提着饭盒，目送车离开，然后就转身扶着一棵树吐了起来。
“小李吗？哎哟，这是喝酒了吗？”陈阿婆拿着手电筒，城中村是有路灯的，但灯很暗。
李三好抬头看过去。
“嗯，是我，阿婆。”
陈阿婆早年老公出轨和别的女的跑出去享福了，她因为生的是女儿，被婆家赶回娘家，带着女儿一个人生活，幸而娘家分给她一块地，她前两年在娘家兄弟的帮助下起了这栋楼，随着深城的发展，租房子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把盖房子欠的债还完，还送了女儿出国留学，现在日子过得安稳。
陈阿婆上前忙扶着她，“怎么喝这么多酒，快回家。”
李三好从包里拿出来钥匙打开门，陈阿婆又给她倒上一杯温水。
“喝点水，这是你打包回来的菜，我给你热热。”
李三好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用了，阿婆，我自己来就好。”
陈阿婆手上忙着，她给每个房间里都配了煤炉子。
“你坐着吧，一个年轻小姑娘出来打拼，肯定不容易的，你喝酒也喝不过那些男的。”
李三好以为她会说小姑娘喝酒不正经混。
陈阿婆看着这都是肉，还笑笑。
“你还挺聪明的，就是要多吃肉，大口吃肉，那些饭局上的可会糟蹋粮食了。”
李三好一杯温水喝了大半杯。
陈阿婆看她这屋子里摆放的都是书，其余的用品都少。
“到底是大学生，就是好，喜欢读书。我家女儿也可会读书了，学习成绩很好。”
李三好看时间不早了。
“嗯，谢谢阿婆。也晚了，阿婆快回去休息吧。”
陈阿婆看她确实没事，也才离开。
李三好拿起米饭看着炉子上热的两个菜，拉过来小凳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肚子里才热乎起来。又想起今天的单子，一台大概一千六百块，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配件，轮船厂大概需要十五台到三十台，而气割机消耗周期是三到五年。其实切割机还不是最主要的，还需要割嘴，减压器，导轨一系列配件。而其中，割嘴最容易消耗，可能几小时或者几天就需要更换，如果减压器和割嘴不匹配，切割面就都是毛刺，轮船厂的废品率就高。所以拿下这单，就相当于拿下了以后几年的割嘴配套产品。只要一直在配件，她和郑庚就都会有提成。
所以今晚不管是喝酒还是唱曲，她都赚了。
她这么想着，又看看碗里的鱼和肉，还能吃到荤菜，觉得自己选的这个新的行业没错。吃过饭后，她头也没那么晕了，拿出自己带回来的书，继续看了起来，一直到十二点。
第二天一早，李三好边拿着包子边进厂，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的道喜声。
“还得是老郑，那赵忠和可是个老滑头，居然一顿饭就和你签约了。”
“哪里，哪里，是我运气好，我徒弟也努力。”郑庚只含糊笑笑，他没把昨晚上小李唱曲的事说出来，毕竟这种话说出来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算好听。
李三好听到这里才走进去。
郑庚今天是来厂里交合同，让唐经理和厂长签字的，这会儿看到徒弟过来。
“三安来了，快，你还没见过吴柏进吧，他可是咱们厂的老人了。”
吴柏进长得胖乎乎的，虽然眼睛很小，但就是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他和郑庚不一样，他是纯销售出身，从正泰一厂建立就在了，他经常跑各种展会，人脉也多在展会上，销售业绩不仅仅是在正泰一厂，在三个厂里都能数得上。
李三好笑着问好。
“吴师傅好，我叫李三安，以后请吴师傅多多指教。”
吴柏进笑了两声，只扫过她一眼。
“听说昨天晚上还要多靠小李了，那赵主任就喜欢听个曲。”
郑庚本还在整理合同的手顿了一顿，脸也僵住。幸好办公室里就他们三个人，他仔细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在场的就只有他们四个人，他没对人说，三安更不可能，赵主任虽然喝醉酒后会失态，但最要脸面，那这事到底是谁传的不言而喻。
他们做销售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消息传得快。
李三好只需要一瞬间就想到了对方说这话的用意，不过借着她做的事打郑庚的脸，当然更多的是自己人微言轻，所以即便这种话算是刻意羞辱也不会有人在乎，不过她脸上表情一点没变，还是刚刚进门时带着的笑。
“吴师傅说得对，赵主任喜欢听，我就唱了，为了咱们厂子，也为了郑师父能这么照顾我，我可不得铆足劲把合同拿下来。”
她话说得不紧不慢，也更没有因为被人刻意提起羞辱的而挂脸，又一顶高帽子给自己戴上，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厂子。
吴柏进听完倒是意外，这小姑娘真是能说会道啊，正准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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