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静谧的、带着星光的黑。是粘稠的、沉重的、仿佛浸在墨汁里的黑。没有声音,没有光,连“自己”的感觉都模糊不清,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在虚无里飘荡。
偶尔,会有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扎进来,像碎玻璃片划过意识——
刺眼的白光与扭曲的黑潮对撞,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拧皱的诡异景象……
陆谨行手臂勒着她肋骨的力道,还有他剑气的清冷和急促的呼吸……
大师兄扛着钱多多狂奔时,地面传来的沉闷震动和粗重喘息……
最后是怀里手机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后,如同烧尽的蜡烛般骤然熄灭时,那股陡然空掉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然后又是黑暗。更深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黑暗的深处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声音。很轻,像是隔了好几层棉絮传来的——
“……气血亏虚,神魂震荡……受规则扭曲余波冲击,识海有轻微污染迹象……”
“……能醒吗?”
“不好说。看她的造化,也看……那株玉昙能替她挡下多少反噬。”
玉昙?小花同学?它怎么了?
林小膳想动,想问问,但身体和意识像是分家的,完全不听使唤。只有听觉断断续续地接收着外界的只言片语。
“……‘宁静陶粒’的残留样本和现场能量记录分析过了吗?”
“正在分析。初步判断,陶粒矩阵与那聚合体核心的‘相位抵消’效应,确实存在。但其触发机制、能量转换模式、以及稳定性……完全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更像是一次……极其偶然且不可复制的‘规则碰撞意外’。”
“意外?周砚和钱多多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坚持是林师妹的‘特殊灵感’与预先布设的材料产生了协同。”
“灵感?哼,虚无缥缈!此次能侥幸逃生,多半靠的是陆师侄临机应变的剑气和铁心师侄的牵引。那陶粒,顶多起了点干扰作用。倒是她身上那件能提前预警的‘家传法器’,以及于长老那盆灵植的异状……更值得深究。”
“王长老的意思是?”
“此女身上秘密不少。其所言‘家传’,未必属实。那法器预警之精准,远超寻常。还有那玉昙,据于长老所言,其受损状况极为奇特,非外力摧毁,倒似……灵性过载,主动替主承担了部分反噬?此等灵植认主护主之能,闻所未闻。需细细查问清楚,以免……”
后面的声音压低了,听不清。但那股子审视和怀疑的味道,隔着黑暗都能闻出来。
林小膳心里发紧。果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不引起怀疑。手机和玉昙的秘密……能瞒住吗?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开始退潮。像黎明前的雾气,一点点稀薄。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清苦和某种宁神香气的味道,萦绕在鼻端。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的织物,身上盖着薄被,但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脑袋像是被塞满了湿棉花,又沉又闷,稍稍一想事情就针扎似的疼。
她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
光线很柔和,是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的天光,看角度像是午后。房间很简洁,素白的墙壁,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自己躺在一张靠窗的竹榻上。身上盖着的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标配的青色薄被。
这是……宗门的医庐?还是闲云峰自己的住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喉咙干得冒烟,想开口,只发出一点气音。
“呀!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有点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小膳勉强转动眼珠看去,只见一个圆脸、穿着丹霞峰低阶弟子服饰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木盘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小姑娘放下木盘,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林小膳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松了口气:“烧退了,脉象也稳多了。林师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
三天……林小膳想说话,但喉咙还是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别急别急,你先别说话。”小姑娘很有经验地转身从木盘上端来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液体,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这是安神润脉的汤药,温度刚好,你先喝点润润嗓子。”
微温的、带着点甘草甜味的药液滑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林小膳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感觉那股针扎似的头痛也缓和了一些。
喝了大半碗,她才勉强挤出点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哪儿?我师兄师姐……他们呢?”
“这里是闲云峰的静室,云逸真人特意安排给你养伤的。”小姑娘一边喂药一边说,“你师兄师姐都来看过你好几次了。铁心师兄受了点内伤,但不严重,已经能下地抡锤子了——哦,他说是活动筋骨。苏师姐看着你一直没醒,眼睛都红了,这两天除了炼丹就是守着你,刚被钱多多师兄硬拉去休息会儿。哦,还有天衍峰的陆师兄,也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不说话,就在门外站一会儿,看看你情况就走。”
大师兄没事,二师姐担心她,陆谨行也来过……林小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最关心的还是……
“玉昙……我的那盆花……还有……我的东西……”她费力地比划了一下怀里。
小姑娘神色一黯,犹豫了一下才说:“于长老来看过了。她说那盆‘静心玉昙’灵性受损极重,生机几乎断绝,被她带回丹霞峰秘地温养了,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至于师姐你随身带着的那个……铁片法器?陆师兄在你昏迷后检查过,说……说它灵性尽失,已经……已经是一件凡物了。他把它放在你枕边了。”
凡物……灵性尽失……
林小膳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她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侧过头,看向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她那台熟悉的、屏幕布满裂纹的手机。
它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冰冷的金属外壳,黯淡的屏幕。但以往即使是在“休眠”状态,只要她集中精神,总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独特的“活性”波动,那点幽蓝的光晕。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它躺在那儿,就像一块真正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铁片。死寂,冰冷。
林小膳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感越来越重。不是因为它可能坏了,而是因为……那种持续了数月、危险又诱人的“链接”,那种与另一个世界规则隐隐沟通的感觉,可能……**真的断掉了**。
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也失去了回家的线索?或者说,回家的可能性?
“师姐?师姐你别难过!” 小姑娘看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发直,吓了一跳,连忙安慰,“于长老说了,玉昙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法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你好起来,让铁心师兄再给你打造个更好的!”
林小膳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我没事”的笑,但失败了。她只是缓缓地、艰难地伸出手,将那冰冷的铁片握在手心里。
触感和以前一样,冰凉,坚硬。但又完全不一样。以前握着它,哪怕它没反应,心里也总觉得有个底,有个念想。现在,只剩下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失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膳在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交替。每次醒来,身体都在缓慢恢复,力气一点点回来,头痛也渐渐减轻。但心里的那股空茫和焦虑,却随着清醒时间的增长而愈发清晰。
她向来看望她的二师姐苏芷晴详细询问了那天之后的情况。
“你们逃出河谷后,陆师兄立刻再次传讯。宗门的救援队伍来得很快,把我们接了回来。” 二师姐坐在榻边,一边给她削着灵果,一边说着,语气里还带着后怕,“那个鬼东西……彻底消散了。但河谷中段留下了大片高度污染的灵能碎屑和情绪残渣,据说‘净尘’项目组已经调集了更多人手去处理,估计没个把月清不干净。”
“周师兄和钱师兄呢?”
“周砚灵识消耗过度,修养着呢。钱多多……” 二师姐嘴角抽了抽,“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他的账本上,算这次损耗了多少符箓、阵盘、丹药,还有他那个崩了珠子的玉算盘……算完就嚎,说这次任务亏到姥姥家了,申请的项目经费连零头都不够赔的。不过陆师兄替他申报了‘特殊任务损耗补贴’,应该能补回来一些。”
典型的钱多多作风。林小膳听了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宗门里……是不是有很多人怀疑我?” 她低声问。
二师姐削果皮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怀疑?何止是怀疑。那天回来后,天衍峰和咱们峰头的高层连夜开会,吵得不可开交。以王长老为首的几个老古董,揪着你那‘家传铁片’和玉昙预警的事不放,说你身上疑点重重,所用方法全然不合正统,风险不可控,要求严查,甚至……暂停你在‘净尘’项目的一切参与。”
林小膳心一紧。
“不过,” 二师姐话锋一转,把削好的灵果塞到她手里,“也有支持你的。现场回来的周砚和钱多多,虽然被你吓得不轻,但都坚持说你的陶粒确实起了关键作用,那‘相位抵消’的景象他们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咱们师尊……咳,云逸真人那天破天荒地没喝酒,在会上舌战群……呃,据理力争,说你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是‘实践出真知’,还把你之前那些‘高压锅炼丹’、‘灵肥增产’的事迹都翻出来,说你有大才,只是思路清奇。”
二师姐模仿着师尊那副半醉不醉、却又能把人噎死的腔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徒弟的法子虽然看着乱来,但哪次没解决问题?哪次捅出过大篓子?这次要不是她提前预警,又弄出那劳什子陶粒矩阵,你们那几个宝贝弟子,包括陆谨行那小子,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两说呢!’ 把王长老气得胡子直翘。”
林小膳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师尊会这么力挺她。
“还有陆师兄。” 二师姐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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