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匀道:“你说谁是狗?”
男子轻摇折扇,慢悠悠道:“谁叫我就说谁。”
黄匀眼睛一瞪,突然认出他,有点不敢相信,“许一欢?”
许一欢停了下,点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错,正是在下。”他动作缓了缓,眼神稍扬在前面几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回到黄匀身上,“不过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见过短短两次面,但却未把这几人放在心上,印象早已模糊,在黄匀等人听来却又是自大至极,毕竟三界中谁不想让自己的姓名天下皆知,最怕成为无人问津之人。
他们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他们。
后面一人低声道,“他就是金马镇的那个人?”
黄匀咬牙低声道:“不是他还有谁?”
那次落败仓皇而走的印象至今都清晰的映在脑海中,虽然几人回去都道下次再碰见这人定然将他碎尸万段,可也都了解彼此只是在嘴上说说出了心中的气。
如今真遇见了,谁又能奈他何?
许一欢微微一笑。
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到那日的场景,黄匀眼神重新调整到念无恙身上,声音比先前小了几分,“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今天算我们倒霉,咱们走着瞧。”
另一人说道:“咱们就这样走了?”
黄匀鞋底踩过枯草,斜眼看向同伴,“你不想的话可以回去找他挨一顿,没人拦着你。”
“嘿,你生气又为何拿我当出气筒。”
“……”
几人已快步走远,林中又恢复平静,只有地上的草叶的痕迹表明这里方才曾进行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念无恙感觉到身后人胸膛起伏了下,接着声音幽幽道,“我说姑娘,你还准备靠着在下怀里多久?”
“我不是故意的。”左踝一阵疼痛,她往外踏出两步,“你怎么忽然出现?”
念无恙发觉每次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碰到他,这荒郊野岭的,他在这做什么?
许一环看着她,“恰巧经过,怎么,你等我很久了?”
晨曦穿过林间,他眼眸如春雨中波光粼粼的湖面,念无恙转身就走,许一欢轻笑了声,跟在她身后,“姑娘好大的脾气。”
这音色慵懒,然而又似藏着无尽的情意。
念无恙只觉得是取笑,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她没去太远的地方找药,很快就回到了茅草屋,这老两口正在院子里拔草,看见念无恙身后的许一欢,脸上又现出惊异,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她带回来一个男人。
这对老夫妇相比平时独居惯了,见到太多人不习惯,防备心也强,念无恙正想着怎么解释,幸好那老妇想着屋内的唐言,问道:“找到药了吗?你弟弟等半天了。”
念无恙方才去找药的时候她进屋里看过唐言,见这人身上这么几条大口子,看着就活不了了。
唐言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这老婆婆胆小,看过一次也不敢看第二次了,又听屋里没声音,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许一欢挑眉,看向念无恙,弟弟?
念无恙走到屋内,解开唐言身上脉道,将碾碎的药草敷在伤口上面,过半个时辰,又在上面洒了层药粉,用纱布包好。
她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至极,老婆婆问道,“姑娘学过医术?”
念无恙点头。
唐言慢慢醒转过来,这对老夫妇长舒口气,脸色很明显的轻松不少,眉间皱纹都舒展开,
“好好好,活过来了。”
他们俩刚刚都以为唐言死了。
唐言:“……”
他真的没那么容易死。
唐言视线移到念无恙身后的人,笑容突然一收,他眼皮一合,重新睁开眼。
这身体没个正形,在哪都不好好站着的,靠着墙眼神斜睨着他,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的人,说不清是讥笑还是嘲讽的,不是许一欢又是谁?
所以他醒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来了?”
念无恙沉了口气,无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
这老夫妇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正巧也好奇许一欢的来历,“没想到姑娘的弟弟如此俊俏,带来的这位公子模样也是好的很,不知道是——”
两双眼睛在三人身上瞟来瞟去。
许一欢看到此已经明白了,站直身体,走向床边,哎呦一声,语气故作惊讶,“小舅子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此话既出,意思已十分明显,老夫妇对视一眼,原来是对小夫妻。
许一欢走到床边,挑了下眉。
唐言想笑笑,发现真的是笑不出来,他现在要不是实力所迫真的会站起来和许一欢干一架。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太痛了?”许一欢故道。
唐言想翻个白眼,转念一想他定会说自己要晕过去,咬牙道,“好的很呢。”
许一欢站起身道,“看来我和我这小舅子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他连姐夫都不会喊了。”
念无恙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过不了几秒就要吵架,唐言身体正在恢复中,再让他待在这屋里恐怕床上的人马上气血上涌就要吐血,
当下淡声,“你先出去,他要好好休息了。”
老婆婆看着念无恙,脸上现出奇怪之色,又慢慢转为理解,点点头,这老翁则缩手站在一边不开口说话。
她平时脸上极少有什么情绪,眼下身体不适,更是冷意袭人,这对老夫妇见她和许一欢说话的模样,想着原是小夫妻两口吵架,女方带着小舅子出来,男方又出来追,念无恙一看这老婆婆笑的了然的样子,知道她是误会了,急道,
“婆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许一欢侧过身,用扇子挡住翘起的唇。
婆婆道:“我都懂,都懂,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样。”
“……”
三个人一起出去,婆婆拍拍许一欢的肩膀,“好好和人家解释解释哄哄,可不能让你媳妇儿受了委屈,我瞧你们两个是配的很。”
“知道,我夫人她确实是脾气大了些。”重音特地落在夫人这两个字上,不止唐言,念无恙也觉得自己元炁不顺了。
许一环转过头,“夫人,该让小舅子自己一个人清静些养伤了。”
唐言现在已经是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得了。
念无恙干脆不理,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长发垂至腰间,盖住剑鞘。
门外人似是叹口气,“看来夫人气还没消。”
老婆婆接口道,“哪这么容易消,你别看我家老头子闷闷的,年轻时不知追过我多少回,有矛盾是常有的事,不过夫妻间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尤其是你们年轻人…..”
“……”
日头渐移,窗外树影晃动,这郊外十分安静,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女子坐在方桌前,单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光线蔓延至桌上,她脸上肌肤好像也闪着细碎的光。
夫人,夫人…
念无恙呼吸渐重,这声音不停游荡在耳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玄晖的脸。
晃动的纱幔,摇曳的烛影…
叮当一声,念无恙猛然睁开眼,迅速从念头中抽离,脸颊泛红,只觉胸腔闷堵,说不清的难受,床上的唐言翻了个身,那地上的小黑瓶子滚了两圈,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他总带许多奇怪的东西,念无恙站起身走过去捡起来顺手放在了床边之前取下的包袱里。
唐言双目紧闭,呼吸绵长,面上已不似先前那样发青。
她将手搭在他手腕上,脉象平稳,幸好这解毒草有用,当下又给他输了些真炁,加速血液循环伤口恢复。
盖好被子,念无恙刚站起身,突然呼吸不畅,紧接着一阵耳鸣,眼前发黑,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皓月当空。
念无恙发觉自己正靠着一棵树,身前是一片郁金香田,右边就是茅草屋,她缓慢的抬了抬眼,反应过来白天闻到的那股香气从哪飘来的了。
月光下,郁金香花束轻轻晃动。
“我睡了多久?”
许一欢手肘搭在膝盖上,“很久。”
“唐言怎么样了?”
许一欢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那个眼神,他好像很不高兴,念无恙看着他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许一欢转头望向她,“夫人开始关心起我的行踪了么?”
“……”,念无恙站起身,“他们又不在这里,你还演什么?”
“我没在演。”
念无恙转过头看他。
许一欢这时也站起身,轻道:“你的身体至少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从哪受这一身伤回来,真厉害。”
她知道自己白天昏过去是因为带着唐言逃亡太累,早就已经力不从心,只是靠一口炁撑着而已,此刻看着许一欢,忽然很没良心的想,我又没让你救,念无恙视线稍低瞥到他腰间的衣带,丹田一股真炁突然上涌,她瞳孔一怔,眸中现出惊慌,“转过去。”
有点出乎意料,对她这突如其来要求,许一欢竟真的照做,他视线很快从某处离开,背过身。
念无恙几乎是立即身体一软栽了下去,压倒几株郁金香,双手支撑着身体爬进里面,幸好这花丛足够浓密,完全遮住了下半身。
嘴唇咬得微麻,看着花茎处浮动着的青气,她低吟了句,怎么会这样。
许一欢听到动静,“你在做什么,需要——帮忙么。”
可能是怕念无恙真生气,他没再喊夫人,仿佛随口一问,她说不需要,他就会立刻离开。
但是她现在需要,真的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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