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只是心中诧异,常年训练的身体已经在接招之时立刻做出反应,她后肩一偏,反手抓住阿黛手腕。
阿黛掌风已至,念无恙旋身绕到她身后,阿黛回过头,又是一掌斜挥,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念无恙刚站稳身体,完全出于本能的伸出手臂。
只听砰的一声,双掌相接,竟震飞桌上茶碗。
念无恙原不知对方心意,又不想在这伤了公主,所以只用了五成功力,然而对方可没这样想,全力挥出,她只觉对面内炁深厚,源源不断冲来,手臂登时一酸,支撑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没想到这公主竟有如此修为。
阿黛倾身又至,这下念无恙不再轻敌,专心应战,二人都未曾使用兵器,单凭拳脚功夫,从左厅打到中厅,
念无恙房内东西原不多,但缠斗起来谁还顾得上周围环境,只见地上已一片狼藉。
她不禁皱眉,看着似是恼了,阿黛粉唇一弯,伸手越过她肩头,
念无恙原在拼掌之时已落下风,稍一分神这招就没躲过,阿黛拔下她头上玉簪,满头青丝立刻落在肩头。
念无恙自住于南无岛,虽性子清冷,平素不怎与人太过亲近,但同门弟子尊重相让,众多师姐对她爱护有加,即便前些日子下山也从未遇到阿黛这般莫名搅缠的女子,当下又惊又气,双眸紧紧盯着她。
阿黛握着簪子,弯着的眼角带着得意,“今晚戌时三刻,我在房间等你。”
说完一转身出了房门。
“等等。”
念无恙顾不得拢发,跟着出门,却由四个侍女挡住去路,“你们这是做什么?”
最前面那个侍女欠身行礼,“我们公主说是戌时三刻,时间是错不得的,还请姑娘莫要相追。”
因为是公主,就能随便进别人房间么,念无恙手指握起,正要强行,注意到这四人围成半圆,后脚踏出,八只眼睛一齐看向她,已做好对敌起势。
原来这随行侍女也是个个身怀术法之人,公主身份尊贵,出行自会有高人保护,要是在这和她们打起来,说起来反是自己小气。
念无恙沉气,罢了,就等晚上过去。
“无恙?”
念无恙回神,“嗯?”
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风以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刚才在想事情。”
现在正是每日练剑时辰,念无恙练着练着就想到上午和阿黛过招,虽然只是近身攻防,但她招式轻捷却又凌厉,每一招出的都是把对方逼至绝境之路,令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狠招,总觉得有些熟悉。
听得前面有一人喊道,“仙君来了。”
周围人群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念无恙抬头,果见玄晖怀中抱着貔貅,从前方走过。
这里的大部分弟子一年不过只能见到仙尊几次,当下见到玄晖过来,练的更加卖力。
“仙尊。”
玄晖平日不拘小节,点了下头,见这一人大汗淋漓的,头上往外冒着热气,“练的差不多就行了。”
“是,仙尊。”
等玄晖走过,这弟子抹了下头上的汗,一脸心花怒放的晃着隔壁同门的胳膊,
“听到了没有,仙尊刚刚和我说话了,他说我练的差不多就行了,是不是意思我练的很好了啊,我方才那一招是不是特别厉害。”
“我感觉我练的比你好。”
“胡说,你要是练的比我好仙尊怎么没指导你。”
“仙尊指导你了吗?”
“对啊,他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我现在练的很好,再接再厉吗?我一定会继续刻苦练习,不负仙尊所托,振兴我南无仙土。”
“……”
玄晖平日也不怎么来剑殿,念无恙都没见过他使剑,虽然心中奇怪,但从来没问过,只是有时见清微上仙授术,偶尔会想一下若是师尊用剑会是什么样子的。
风以道,“师尊走过来了。”
其实这下午的剑法授习就要结束了,念无恙刚才只想着上午和阿黛的过招,她的招法是如何发出,又应该如何抵挡,都忘记自己练到哪了。
风以见她不练反而收剑,正想开口,见师尊过来,也就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自己的剑上。
“师尊。”
玄晖从袖中拿出串红参玛瑙挂在铃响身上,问道,“练完了么。”
“是。”
“晚上没事的话来殿里。”
今天晚上她要去伽兰公主那里,念无恙迟疑了下。
这玛瑙挂在貔貅脖子上,没一会就被它吃了,玄晖捏着它的嘴,“给你看的,吐出来。”
铃响摇摇头,自是嘴巴紧闭。
这貔貅只进不出,吞进去的东西哪还有吐出之理。
“师尊。”
玄晖刚转身,身子微停。
“我…晚上有事。”
风以看了下念无恙。
念无恙不知师尊晚上找她有何事,但既是和阿黛约定在先,就不能不去。
另一方面,从阿黛对自己的表现来看,她总觉有些不太正常,想过去解开心中疑团。
念无恙往前走了两步,“师尊是有重要的事吗?”
玄晖没回身,“也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是。”
他一边往远处走,倒转貔貅身体晃了晃,这神兽被摇的双眼乱转,自是不吐。
玄晖反而笑了。
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念无恙有些不明,心想没什么事为什么要自己过去,难道是他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或者,师尊是觉得她晚上还会去那寒瀑下修炼,所以不放心?
正想着,已经走出十多米外的玄晖站住了脚,就像忽然记起什么事情一样转过身,往这边看了眼。
如此一来两人视线正好对上,念无恙稍稍侧头。
此时剑习已经结束,殿中央人来人往,没一会就看不到对方,玄晖身影早隐于殿后。
风以收剑,“师妹,你晚上什么事啊。”她没想到念无恙会拒绝师尊。
念无恙垂睫,自从那次在树下师尊送她回寝殿,替她治疗腰伤,以及昨天的寒瀑之事,她在玄晖面前总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尤其是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是坏。
风以看着她,“你最近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是么。”
“是啊,若是从前,你这会应当和师尊一起走了。”
念无恙握了握剑柄,极轻的吐出一口气,以前不觉情意,自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往,可如今,却不能和从前一般了。
她只希望不要离师尊越来越远。
晚上,戌时三刻。
妙女峰离这边并不远,寝殿多是备于外客来岛居住,念无恙有段时间没去过了,只见主殿灯火通明,刚走到门下,两个侍女等候已久,下阶引她入殿。
明明是自己家,倒像在别人地盘,这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她突然想起之前师姐说过西南两域或会接亲。
绛羽上仙的话清晰的在耳边重响,
“这伽兰公主啊,喜欢你们师尊。”
阿黛既心系师尊,为何来寻她麻烦?
心里这般思忖着,已经进入室内,伽兰公主站在铜镜前,见到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眼中露出一丝意料之中欣喜,
“真准时。”
“簪子呢?”
阿黛已走到她身前,念无恙看见她伸出的手,眸色一动,立马将手按在剑鞘上。
她并未有出剑之意,只是想暗示公主别又像上午那样。
没想到念无恙防范心这么强,阿黛稍稍一怔,挽住她的胳膊,“那么警惕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变得亲近一些。”
她情绪向来冷淡,更不可能和这上午突然动手,又无礼拔簪之人这么快就笑脸相迎,
念无恙冷声:“簪子。”
阿黛松开手,“好啦,你先坐下喝杯茶,我就将簪子还给你,好不好?”
看她应该没什么恶意,念无恙略一踌躇,在桌旁坐下。
阿黛起身去了外室,念无恙习惯性打量屋内陈设,视线落到梳妆台上,上面放有一对青色的耳铛,正是方才进来时阿黛手上拿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是戴着这对耳铛。
念无恙不知自己怎记得如此清楚,眸光一转,又忍不住看向梳妆台,心里好像有道声音。
拿起来。
圆柱形的青玉,触感有些冰凉,中间有几道白色的纹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念无恙放在手中仔细瞧着。
听见脚步声响,两位侍女走了进来,她将耳铛放下。
滚水一冲,室内顿时茶香扑鼻,“这是西域名品,可惜玄晖仙君不喜欢喝茶,早知我该带些酒来。”
阿黛回来时,手中多出根簪子,正是早上从念无恙那里拿去的那支。
念无恙见她端起茶碗饮来,想来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古怪,才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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