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本丸的大门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被被推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板车上堆满了东西——最显眼的是几串用绳子串起来的铜钱，那是这个时代通用的货币，粗糙笨重，一串串堆在板车角落，随着车轮的颠簸哗啦作响。
铜钱旁边是几个陶罐，有的缺了角，有的带着裂纹，里面装着勉强能用的粗盐和酱料。
还有几匹颜色灰扑扑的布料，手感粗糙得像麻袋，被被摸了一把就不想再碰第二次。最底下压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两个歪歪扭扭的木碗……
“这都什么破烂……”被被有气无力地嘟囔。
歌仙兼定走在板车旁边，闻言也是一脸无奈：“没办法，这个时代就这样。室町时代中期，战乱不断，百姓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能换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啊，我知道，历史我还是好好学了没挂科的。”被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就是……觉得真够累的。”
他今天推着这辆破板车走了几十里山路，先是去最近的村子，发现村民穷得叮当响，根本买不起熊肉。
然后又转道去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城，好不容易找到个富商，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大部分熊肉换成了铜钱和这些破烂物资。
剩下的一点零碎肉块，还被城里的居酒屋老板用两壶浊酒换走了。
“至少这些铜钱回来还能当古董卖，回头让京极加工加工伪造点痕迹就行了。”歌仙安慰他，“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好歹能回点本。”
被被点点头，没说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快点回到本丸，吃上一口热乎饭，然后瘫在房间里看他的机甲模型。
板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被被差点把手里的车把扔出去。
“小心点。”歌仙伸手扶住板车边缘。
被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继续推车。
终于，本丸的大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到了到了——”被被推着板车冲进大门，“饿死我了！”
但推开大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被被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没有炊烟，没有饭香，甚至连平时总坐在走廊上喝茶的莺丸都不在。
“奇怪……”他嘀咕着，把板车停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人呢？”
歌仙也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安静的院落。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回来了啊。”
两人同时转头。
莺丸正从走廊那边慢慢走来，步伐不紧不慢，黑袍的下摆拖在木板上，偶尔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微微蠕动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被被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面，直接无视了那诡异的蠕动，迫不及待地问：“莺丸殿，晚饭好了吗？”
莺丸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晚饭？”他慢吞吞地说道，“本来是有的。”
被被一愣：“本来？”
“嗯。”莺丸点点头，“本来是打算做晚饭的，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厨房的方向。
“团长把厨房炸了。”
被被：“…………”
歌仙：“…………”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被被的大脑花了三秒钟才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量。
然后——
“什么？！”他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厨房怎么又炸了？！！”
莺丸淡定地点头：“嗯，又炸了。”
“这次又是怎么炸的？！而且谁让团长那货进厨房的？！”被被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莺丸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好像是团长突然来了兴致，说想亲自给大家做一顿饭，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副团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团长说什么‘我已经摸到门槛了’‘这次一定能成功’‘你就相信我一次嘛’之类的，然后副团就……同意了。”
被被的嘴角抽搐得像抽风。
“然后呢？然后他就把厨房炸了？”
“嗯。”莺丸点头，“据说是想尝试做什么创新菜，结果火候没掌握好，油锅起火了，他一慌张把旁边的面粉当成了水泼进去……”
被被捂住脸。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歌仙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团长和副团没事吧？”
“当然没事。”莺丸说，“副团第一时间把团长抱出来了，不过厨房暂时是用不了了。”
被被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晚饭呢？我们今晚吃什么？”
莺丸耸了耸肩。
“没有晚饭。”他说得很坦然，“团长说今天不做饭了，也不用开会了，让大家自己解决。之前在万屋买了饭团和便当，如果不够的话，还有几箱泡面，可以凑合一顿。”
被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看着自己酸痛的手臂，看着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掌。
他今天推着板车走了几十里山路，还跟那个抠门的富商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又在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就为了换点勉强能用的物资。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然后现在告诉他——
没有晚饭。
只有饭团和泡面。
“到底是谁让团长进厨房的？！！”被被终于爆发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团长是厨房杀手这件事不是全团皆知的吗？！梅开一度很正常，梅开二度能理解，梅开三度还勉强能接受……这都梅开五度了！五度了！从我来了开始！他对自己的厨艺心里就没点数吗？！”
莺丸淡定地听着他咆哮，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没办法，你也知道，副团一直很听团长的话。团长说什么‘感觉已经摸到门槛了’，副团就信了。”
“那你们呢？！”被被瞪着他，“你们都没拦一下吗？”
莺丸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我也以为团长真和他说的一样啊。”
被被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说实话，每次团长说要进厨房的时候，说得都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有进步”“相信我最后一次”——这些话团长说过多少次了？五次？六次？还是更多？
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厨房遭殃。
“我……”被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我不想说了。便当在哪？我饿的不行，必须要吃点东西。”
莺丸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应该都放在仓库里了。”
被被二话不说，拖着疲惫的身体朝仓库走去。
歌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向莺丸，“这种话也就只能骗骗他了吧？”
莺丸歪头、无辜、耸肩，“厨房是的确被炸了哦。”
“是副团又出问题了吧？”歌仙叹了口气，“虽然我管不了团长和副团他们的家事，但是副团一直那样真的好吗？”
莺丸：“怎么说？”
“我虽然不懂团长和副团之间那奇怪的关系。”歌仙懒得再跟莺丸扯什么弯弯绕绕，直接点破道：“但是如果不狠心一点拔除病根，问题只会不断反复复发……这样真的好吗？”
莺丸忍不住打量了歌仙一眼——真没想到歌仙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明明是某红白网站知名写手而且还往自己的剧本里加入了魅魔这种设定？结果居然能说出如此正经的话？
这算是所谓的“反差萌”吗？
如果被被还在，肯定要对歌仙大跌眼镜了。
“这是前初中老师的经验谈吗？”莺丸轻轻笑了笑，“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一直就那样挺好的，反正干我们这行的，疯子一点、扭曲一点、人渣一点、道德底线灵活一点才比较容易坚持下去啊。”
“更重要的是——”莺丸故意顿了顿，“至少当团里遇到大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意见分歧和人员损失，这样就好。”
“现实社会的规则更适合培养利己主义者，但我们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利己主义者。”
歌仙忍不住吐槽：“你看了多少《蓝○监狱》？”
莺丸：“这次任务前刚好看到nagi被淘汰离开了。”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
歌仙：“团长有说什么别的吗？”
莺丸：“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明天咱们要前往接下来要准备融合的世界了。”
歌仙挑了挑眉，“这么快？”
“嗯。”莺丸打了个哈欠，“具体情况他没说，只说‘准备工作做好，明天一早出发’，今晚都早点休息。”
歌仙点了点头，“好。”
74.
月上梢头。
直播球绕着本丸的屋檐缓缓飞行，夜视模式下的画面一片青绿，偶尔掠过几扇紧闭的纸门，偶尔扫过空荡荡的庭院。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一个人为了失眠而惆怅～】
【是队友别开腔！】
【这直播球是打算转型助眠视频吗】
【别说，还真挺助眠的，我看着看着都快睡着了】
【+1，昨晚看了半宿走廊，今晚又是半宿屋顶】
【等等，那是什么？】
直播球忽然停住了。
镜头缓缓下移，对准了本丸主屋的一条走廊。
那里坐着一个人。
淡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酒红色的披肩随意地搭在身侧，那把从不离手的扇子搁在膝头。
一文字则宗。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背靠着廊柱，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昨天是莺丸，今天是则宗？】
【这俩是轮班制吗？】
【哈哈哈哈轮班制是什么鬼】
【该不会真是喝多了茶睡不着吧】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觉少】
【等等，太刀晚上不是睁眼瞎吗？为什么我家这些老刃尤其是三明就那么喜欢坐在走廊上捧茶喝？】
【？】
【楼上，求出教程！】
【？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三日月月下走廊喝茶，要么是准备拉人月下谈心，要么就是故意堵你准备“月下谈心”】
【总之，要么他谈你的心，要么他谈他的心】
【那莺丸呢？】
【他可能就是单纯的茶喝多了睡不着】
【喂！月下谈心还分对象啊？】
【那则宗呢？】
【不知道，这真没见过。】
【我家菊花矮脚猫比起那些弯弯绕绕选择直接来闹我】
【大胆猜测楼上肯定是个届不到刀刀们暗示的木头，所以他们决定直接直球出击】
弹幕还在刷，但直播球没有再靠近。
它就那么远远地停在屋檐上，镜头对准那道月下独坐的身影。
75.
一文字则宗确实在等人。
不只是在等直播球，也是在等某个一定会从身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家伙。
明天要去新世界了，今晚大家都睡得格外早——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可能会面对什么，养足精神总是没错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纸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一文字则宗没有回头。
“则宗殿。”
巴形薙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明天可能会很忙，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一文字则宗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巴。”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正常你应该问我今天怎么还不打算睡觉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而不是直接劝我去睡觉哦。”
身后沉默了一瞬。
一文字则宗伸手拿起旁边小盘子上放着的一个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说吧，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巴形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没什么……”
“说谎可不好哦。”
一文字则宗打断了他。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只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我啊，不喜欢无法带来任何正面价值的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即使是为了追求名利和权力而被扭曲的故事，那也是一种被爱的证明，更别提其带来的利益——无论是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带给人的情绪反馈，还是利益带给人的现实反馈，这都是我所喜爱并追求的‘正面价值’。”
他顿了顿，扇子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现在——”
他转过头，那只眼睛直直地看向身后的人，鲜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你给我过来，然后坐下。”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巴形薙刀愣了一瞬。
他看着团长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服从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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