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在殿外探了探头,压低声音里面道:“陛下,东西已搬到御花园。”
“知道了。”
殿内再无他声。
姜楚安与对面二人对视,目光阴骛,手按在剑上蓄势待发。
那二人立在珠帘前,姜楚安盯着他们,拇指顶出剑脊半寸,“皇妹不是去祭奠父皇了吗,怎么带着驸马来朕的御书房?”
玉昭道:“只我们两个去多无聊,皇兄这么孝顺,当然要一起。”
姜楚安像是听了某个笑话,双方动作在一瞬间,裴锦抒未出鞘的刀反手压在姜楚安剑上,其力气之大,无不叫姜楚安愁云惨雾。
“驸马好身手,不如跟了朕,朕保你做大将军。”
“恐怕要辜负陛下的一片心意了。”裴锦抒笑道,“我更喜欢现在的身份。”
姜楚安迅速撤回剑,剑尖纠缠在珠帘,上面的珠子哗啦散落一地。
门外的小太监再糊涂也能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悄默声地去找禁军援助。
裴锦抒一手护在玉昭身前,“殿下,这里有我,你先去找太子,等我们的信号。”
“谁都走不了!”姜楚安的剑横在玉昭身前。
“本宫想做什么,还没人能拦!”
案上的奏折砸在姜楚安身上,逼得他不得上前。
“你好歹是皇室宗亲就这点能耐?”姜楚安将砸来的奏折劈开,猛地挨了一脚。
“你的对手是我。”裴锦抒转而对玉昭道,“先走,我马上来。”
“你多小心。”玉昭从偏殿绕开他们的打斗,出去后倒先碰上了一群不懂事的内侍。
“玉…玉昭公主……”接着便是玉昭扬手撒出一把细石灰,难耐所致的惨叫声起。
天色昏暗,玉昭贴着墙壁试图混出宫,误打误撞碰见了先前跟在姜楚安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匆忙地跑去叫来禁军,许是跑累了,禁军走后他独自瘫坐在地上。
脖领一痛,一根簪子斜插在肉里。小太监来不及回头看清凶手,那簪子又深了几分,身后的人松开手,小太监扑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
玉昭擦掉脸上的血。瞧着禁军去的方向是御书房,最后直朝着宫门奔去。
禁军分散四处,守在宫门的却雷打不动。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翻墙走的时候,一只手把她拉拽上去。
玉昭翻上矮墙,看清楚后默默地跟着跳下去。
“朔尘呢?”
“她在御花园。”堇歌道,“那里只有几个内侍,她对付得来。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御书房外面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姜楚安得逞道:“裴锦抒你很厉害,但你势单力薄已经不是朕的对手了。”
裴锦抒拄刀而立,“你又怎么肯定我没有留后手?”
姜楚安张开双臂,“宫中现在一切都是朕的人,你没有机会。”
“是吗?那你就输了。”裴锦抒回旋踢出,对方闪躲开时茶杯碎在地上。
他抬起做出手势,埋伏在殿内的人全部冒出头,剑出鞘弓满待发,寒光映着姜楚安骤然失色的脸。
裴锦抒的横刀指出去,“姜楚安,你输了。”
天光破晓,玉昭那边接连收到佳音。
玉玺捧在手里,姜盈宣心里五味杂陈,她交付给玉昭,“姐姐,由你来吧。”
玉昭看着那沉甸甸的玉玺,没有伸手去接。她抬眼看着姜盈宣,目光里的锋芒敛去了大半。
从前她们为了这个位置你争我抢,如今玉玺就在眼前反而犹豫了。
姜盈宣眼眶微红,“经过这么多事,我觉得还是你来吧,我只希望你把我安排到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让我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你不想就在京师了?”
姜盈宣点了点头,“留在京师,会让我觉得愧对母妃。”
“盈宣,”玉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长辈们的事我们无从评判。”
姜盈宣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姐姐,以后我就不在你身边惹你心烦了。”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少喜怒哀乐都过眼云烟。
玉昭皱着眉转身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沉默良久后道:“我从没觉得你烦。京师你不想留,我不勉强。但……”
“什么?”
“多回来陪陪我。”
姜盈宣怔了怔,破涕为笑:“好。”
殿外传来脚步声,将士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单膝跪地:“姜楚安已死,叛军尽数伏诛。”
玉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方玉玺上。片刻后,她伸手将它稳稳捧起。
“传旨下去,回宫!”
姜盈宣望着她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曾经与她争抢、互相使绊子的人,如今已经撑得起这江山了。
玉昭走在前面。
她见过繁华的宫廷盛会,见过宫内各种勾心斗角与埋土冤魂,却从未见过残血厮杀的皇宫内部。
石阶上的血迹未干,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几个内侍正哆哆嗦嗦地抬走廊下的尸首,见了她,扑通跪了一地。
“起来做事。”玉昭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人抖得更厉害了,“一个时辰内,把御书房到宫门的路清干净。”
裴锦抒抹去刀上的残血,收刀入鞘。这把刀最近饮过太多的血了,是时候该歇歇了。
他见玉昭平安无事的走开,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即将要触摸到的手微微收紧,“脖子怎么了?”
玉昭下意识摸了一下颈侧,干涸的血痂有些硌手,“不是我的。”
裴锦抒便不再问了。
拐过宫墙,御书房已在身后。前面是上朝的殿门紧闭,檐角的风铃被晨风吹得叮咚作响。
玉昭在殿前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残血、尸首、跪了一地的内侍与将士……
她将这副景象全部刻进眼里。
“裴锦抒。”
“在。”
“传旨下去,”玉昭收回目光,推开宣政殿的大门,殿内空旷幽暗,她的声音在里面回荡开来,“今日巳正时分,所有官员都来上朝。”
裴锦抒笑了,拱手道:“遵命。”
玉昭抚过案面,今天,又要易主了。
青砖渐渐染上了醇厚的琥珀色,纤云不兴,日轮高悬。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平身。”
大臣们跪了一地,龙椅上的玉昭换了崭新的龙袍,“今朕继位,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一个国家,几日之内竟接连换了三个皇帝,底下的人虽传言不祥,又不敢当面多言。
玉昭满意道:“很好,既无异议,从今日起各部正常任职。”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显得尤为明显。
玉昭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那些低垂的脑袋里,有多少是真心臣服,有多少是暗中盘算,她一清二楚。
但她不在乎。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靠真心来坐的。
“陛下英明,臣等谨遵圣命。”
有人带头,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玉昭的目光扫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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