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声。”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不出情绪。
秦般若站起身来,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她头一次害怕看小九,生怕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生怕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秦般若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尖掐进掌心。
她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慌什么?就算这个混账东西知道了她是她,那最慌张的就是他。
可她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你同母妃什么关系?”晏衍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
秦般若来之前就想好了借口,低垂着头:“臣女前些日子磕伤了头,都不记得了。昨日收拾衣物,才发现一封贵妃娘娘留给陛下的信笺。”
“不记得了?”晏衍微眯了眯眼,反问道。
“什么都不记得了却知道通过澹台春来找朕。”晏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姑娘,知道欺君之罪吗?”
秦般若面色不变,低垂着眸子哑声道:“信笺之外,娘娘还给了一个名单。”
晏衍微眯起了眼睛:“什么名单?”
秦般若继续道:“松怀吉、费武、澹台春......”
她一连说了五六个名字,都是晏衍知道的暗线。
“名单呢?”
“臣女记下之后不敢留存,就直接烧了。”
晏衍沉默了片刻,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界限。半响,他才抬手敲了敲御案:“将东西呈上来。”
秦般若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双手捧着,低垂着头走上前去。
她将信笺放在御案之上,垂下眼,重新退了回去。
晏衍定定瞧了会儿,方才抬手捻起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他展纸的动作很慢,看得也很慢。
一息,两息,三息......
若不是她知道自己不过写了几十字,会以为他在看一册《楞严经》。
信上也没有写别的,不过是她最近总觉得心下不好。倘若秋弥出了意外,不要替她报仇,也不要再争夺皇位,就做一个平凡人,然后婚娶生子,隐居一生。
这是她临时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若梦中之事为真,那个和尚的告诫......未必就是没有来由。她不敢想若小九针对她动了心思,后面会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她只能按下去。
将所有按下去。
当所有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昨日她先一步寻了澹台春,如今就必须要寻一个借口,不然就是欺君之罪。如此才有了这一连的信笺和名单,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可无论信还是不信,这已经是她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偌大的紫宸殿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女人身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声音淡淡:“东西,朕收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纸重新折好,压在了一叠奏折之下,“你送母妃信件给朕,有赏。”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九一向大方,尤其在涉及她的事情上。她在过来之前一早想过了所有的可能,闻声将头垂得更低了:“臣女想要一个郡君的爵位。”
晏衍的动作一顿,看向她的目光暗了暗,只当没有听到这句话,继续道:“听说你与永安侯府世子定了亲,朕给你们赐婚如何?”
秦般若脑子里嗡地一声,猛地抬起头。
给她和张贯之赐婚?
“周德顺。”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殿外的老宦官听到。
“陛下!”不等周德顺推门进来,秦般若急急出声打断了晏衍。
周德顺推门的手掌一顿。
殿内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晏衍也似乎有些惊讶她会打断他的话,微挑了下眉。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死死压下,俯身叩首道:“陛下若真要赏赐臣女,不妨赐臣女一个郡君之位。若不肯,那就不用赏了。”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浓重的龙涎香雾在殿内无声缭绕,晏衍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郡君?”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可知道,大雍的女君之位,非宗室女不得封?”
她当然知道。
大雍爵位制度,亲王之女封郡主,郡王之女封县主,再往下,宗室旁支之女封郡君。她一个外臣武侯之女,别说郡君,便是县君也够不上。
秦般若咬了咬牙:“不然乡君也是可以的。”
“你以为爵位是菜市口的萝卜,可以讨价还价?”晏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郡君不够格,乡君也不够格。”
“你一个侯府之女,既无军功,又无德行可彰,凭什么让朕破例?”
秦般若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掌心全是汗。
她知道他说得没有毛病。
可那是在规则之内。
规则之外,若要封一个侯府嫡女为郡君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她太了解小九了。
他在故意为难她。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是怀疑她的身份,故意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听说你痴恋永安侯世子多年......”晏衍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慢悠悠地如同闲话家常一般,“朕亲自赐婚,这门婚事便是谁也作罢不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你不愿意?”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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