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草园。
江含墨与李华看着对面用力捋着胡子,双眼放光的老头。
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还沾着些泥点,头发乱蓬蓬地用根木簪草草别着,怎么看都像是个打理药田的普通老农。此时,他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妙啊”、“我怎么没想到!”之类的嘟囔的话。
江含墨也是刚从李华那儿知道,玄天宗神秘的最强炼丹师居然就是一直在灵草园发任务的坏脾气老头。
她其实本来是不怎么相信的,可自打踏进这小院,看见老头接过李华递去的玉简、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即眼神陡然凝住,接着二话不说把所有侍弄药草的小童全都轰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对着玉简时而拧眉、时而抚掌、最后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模样。
她就知道稳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玉简上移开,灼灼地盯过来,胡子一翘一翘,“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好东西?”
“偶然得的。”江含墨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不过,丹方再好,也得能炼出来才行。您老觉得...这方子,有搞头吗?”
老头把头发往后一捋,啐了一口:“少跟我来这套文绉绉的,听着难受!我叫余仲山,喊老余、余叔都行。”
说来也是惭愧,之前这么多天和老头相处,江含墨也没想起问问他的名字。不过余仲山显然更不可能在意这些细节了。
“你们这所谓的运气也真是好。”
“也正好。这个方子如果不是我,玄天宗没有能练出来的。”
余仲山他斜眼打量着两人,目光尤其在江含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刚才虽是李华递的东西,但他眼毒,一眼就看出这方子的正主是谁。
“风小子,”余仲山直接点了名,晃了晃手里的玉简,“这方子,你怎么个打算?”
不等江含墨回答,他自顾自又说下去:“老三如今管着炼丹,虽说我早就不坐那个位子了,但这点面子,他还是得给。”
他眯起眼,带着点试探,“怎么,想凭这方子,在他手下当个内门弟子?”
江含墨被他问得一愣。天可怜见,江含墨这次只是想找一个能练出这份丹方的人,还真没想到其中有这么多关窍。
余仲山见他不语,料是这小子这次来找他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添不痛快,毕竟当年他和三长老之间的龃龉也是人尽皆知。
脸上那层刻意的严厉褪去些,露出点近似于“你小子还算懂事”的表情。他顺手将玉简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里带了点诱哄,又有点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是说,你是想把这方子送我?”
“呃,余叔我...”江含墨话刚出口,突然感觉袖子被李华拽了一下,便识趣地噤声了。
李华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惯常的、生意人般的和气笑容,话说得很是漂亮:“余叔,不瞒您说,我们确有此意。您平时在灵草园没少照应我们,这份情我们都记着。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这丹药炼成之后,我们并不打算直接献给宗门。”
余仲山眉头一挑。随后脸上的喜色略有些沉寂下来。
李华继续道:“我们想先在宗门外悄悄售卖,探探路,等有了些名声和根基,再慢慢回宗门内。而且,关于您老的将来……我们的设想,可不只是帮您重回那个位置那么简单。”
接下来,李华简直是舌绽莲花。他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蓝图:如何从阴影中悄然起步,如何“引诱”宗门注目,又如何以退为进,最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为宗门效力,暗地里却保留真正的核心与渠道。
一套说辞下来,层层递进,进退有据,连带着如何帮余仲山积累影响力、如何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最后在旁边听的江含墨自己都被他说得心动,几乎要立刻下山开始摆摊卖药了。余仲山起初听到“但是”时,脸上还有些犹疑,越听到后面,眼神越亮。
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觉得什么丹阁长老,连宗主之位似乎都并非遥不可及。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清醒过来,但那份跃跃欲试的心,却是压不住了。
江含墨适时地保持了沉默,算是默认了李华的说法。
余仲山最终一拍大腿:“干了!”
“我就陪你们疯这一次。”
他小心地把玉简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仿佛那是稀世珍宝,然后挥手就开始赶人,“行了行了,方子我收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作势就要唤小童进来撵人。
“余叔稍等。”江含墨赶忙开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盒子递过去,“这是炼制所需的部分药材,还有……一点药引。”
玉盒里装的,正是脩影友情提供的一些妖族毛发。
余仲山接过去,打开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看向江含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风小子,我这么叫是顺嘴,倒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疯小子。敢跑到那种地方去。”
话虽这么说,他倒没推拒,顺手将东西收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扔给江含墨,“拿着这个去执事堂接后山的巡守任务,以后往来灵草园和后山,方便些。”
江含墨眼睛一亮,赶紧把木牌揣进怀里,像是捡了宝。
临走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余叔,这丹……大概多久能成?”
余仲山立刻吹胡子瞪眼:“催什么催!寻常人得了新方子,摸索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你既然找了我,就该信我!”他顿了顿,摸着胡子盘算了一下,“不出一个月吧……唔,宗门大比不是快到了吗?就赶在那之前,应该能成。”
“成了我自然让人去找你,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琢磨方子!”老头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江含墨和李华对视一眼,赶紧溜了,生怕老头反悔。
两人走后,余仲山叫来了一直以来跟着他的小童,脸上是未在那两人面前显现的沉寂和虚无:“将我之前那份丹方,烧了吧。”
小童神色诧异至极:“可是,那可是您十几年的心血啊!而且马上,马上便要成功了!”
“难道、就是因为刚才那两个人对您说了什么?!”
余仲山不为所动,眼皮耷拉下来,“闭嘴。那是真正的天才,我又何必班门弄斧。你只需听我的便是了。”
小童自拜入余仲山门下,还未被如此训斥过,脸上虽有委屈,还是听令下去办了。只是——什么样的天才能够比过余仲山这个妖丹最初的构想者之一呢?
直到走出灵草园老远,李华才松了口气,对江含墨解释起余仲山和三长老之间的恩怨。故事倒不复杂:余仲山本是凡间杏林世家出身,以医入道,在炼丹一途天赋极高,当年已是六级炼丹师,执掌宗门丹阁,风头无两。
如今的三长老,当年不过是丹阁里一个看炉火的小童。
余仲山醉心丹道,性子却孤直,不擅经营,也不屑钻营。丹阁事务多交于旁人打理,有人重金求丹,他看不对眼也直接回绝,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据说就在他钻研一味紧要丹药的关键时刻,宗主急召他去为一位贵人诊治,结果未能挽回,恰在此时,有人举报他与妖族勾结,私炼某种禁药。
于是,余仲山被撸了职司,“发配”到这灵草园。而那个举报他的小童,消失十几年后,却在某次宗门庆典上,被正式任命为新的三长老。
哦。江含墨摸了摸下巴,好一场宗门大戏。
原来修仙界也不怎么清净来的。刻板印象又减弱了。
只是两人交谈的时候,江含墨眼尖瞟到了不远处大雪天还来此处照料灵草的陈默。仍然衣着单薄,身形瘦弱。
但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是装作看不到,迅速跑远了。让想跟他打个招呼的江含墨有些愣住,索性李华并未察觉。
不过,分别前,江含墨还是问了一句,“李华,你对余仲山说的那些东西...”
李华摇了摇头,“师兄,你知道,目前这段时间...我志不在此。而且,我家之前做这种事,我也有些...”
江含墨有所预料,但还是笑道:“不碍事。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要加入,我这里还是随时欢迎你。”
....
与李华分开后,江含墨独自往回走。今天去见余仲山,她特意把沈宵留在了屋里——这小子最近爬床爬得越发熟练,得治治他这毛病。
只是,在外忙碌大半天,解气之余,心里却总有些隐隐的担忧。沈宵独自待在屋里,会不会出什么事?以他的性子,会不会又惹出什么麻烦?
越往回赶,她心中那抹隐隐的不安感越强。
果然,推开院门——
刺鼻的血腥味盈满了整个感官。
江含墨的心猛地一沉。
地上一片狼藉,溅满了暗红与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地上的沈宵如最初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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