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从那天下午开始,修复室隔壁的杂物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制水车间。
酒精灯不管用,三个人便翻找出旧电炉顶上。
周晚晴还特地去食堂借了一口铝锅,锅盖顶端的提手拆了,接上一根转了弯的细铜管,搁在冷水桶里边,另一端导入玻璃瓶。
土法蒸馏,简陋但管用。
“我有一个问题。”叶轻辞最后检查了一下临时组装的蒸馏设备的稳固性,好奇道,“你这个捆铜管的小布条哪里来的,还有这么多?”
耿若韫才是觉得奇怪:“就走廊的窗户边啊,有那种古铜色的金属装饰,里面都是,我问了樊主任,他说临时取用一下没问题。”
“嗯?”叶轻辞大为震惊。
两人一道去了窗户边看,才发现颗粒度没对齐的原因。
那个放布条的金属装饰,最低处的高度与叶轻辞的脑袋顶平齐。
而耿若韫作为一名成年女性,比叶轻辞高了一个头不止。
耿若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
叶轻辞:“……”
莫欺少年穷啊喂,她还有得长!
水开了,蒸汽顺着铜管爬进冷水桶,凝成水珠,一滴一滴被收集起来。
周晚晴守着电炉,适时添水收水。
耿若韫则在修复室按照成功配方严格称量,调配溶剂,每配好一瓶就立马取样验证。
叶轻辞则在准备经卷的拆线工作。
三个人各司其职,累到头晕眼花也没抱怨。
溶剂正式上经卷,巴掌大的地方先实验。
一滴、两滴……少量多次,溶剂渗入,油污溶解析出,纸张慢慢恢复本色。
干了之后,平整如初,墨迹不损。
三个人围在显微镜前,轮流看了一遍。
“确认可行?”叶轻辞最后确认。
周晚晴:“可以。”
耿若韫:“确认。”
“那签字吧。”叶轻辞直起身,“一会儿交表之后,跟代老师也说一声。”
于是,真正的修复正式开始。
叶轻辞和周晚晴接力主笔,耿若韫负责溶剂配给、记录数据并随时准备吸去多余溶剂。
一页一页,一寸一寸,溶剂点在油污最重的地方,慢慢渗入,析出油星。
如此重复数十次,最后再用蒸馏水洗去残余试剂。
第一天因为不熟练,加班加点也只处理了七页。
叶轻辞的右手略有些抖,便换了左手继续。
耿若韫的眼睛被化学试剂熏得通红,不停地眨,仍没有早退歇息。
周晚晴的手被泡得发白起皱,她也未曾抱怨一句。
修复档案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的数据,三个人的字迹混在一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三人彼此依靠,互为助力。
只是偶尔,叶轻辞抬起头活动脖子的时候,会看见周晚晴悄悄挠手背、耿若韫偷偷揉眼睛。
终于,在某一个中午,最后一页处理完毕。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耿若韫不禁感慨出声。
蒸馏水洗去残留试剂,纸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米色。
油污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极淡极淡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它的遭遇。
室内极静。
过了很久,周晚晴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要是含桑在就好了。”
“嗯?”叶轻辞转头看她。
“她仿制的手艺那么好,”周晚晴道,“要是她在,能仿一本出来,之后查阅扫描也方便。原本太脆弱了,总不能每次都拿出来翻。”
耿若韫点头:“确实,这么脆弱的纸,多翻一次就多损一分。”
叶轻辞挑了挑眉:“也行。”她说,“这个比纸张去油简单。”
闻言,周、耿两人瞪大了眼,双双露出“你终于还是疯了”的表情。
*
现实证明,叶轻辞虽口出狂言,却有言出必行的底气。
她从箱底翻出仿制工具,另申请了一盒略显粗糙的矿物颜料与一沓手工做旧的宣纸。
颜料不是最好的,宣纸更是跟原卷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叶轻辞没挑,净手、研墨、调色,往操作台前一坐,整个人就沉了进去。
周晚晴和耿若韫蹲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出。
叶轻辞先试了好些掺了茶水的浅色墨,调了又调,才落笔在宣纸上。
她的动作不快,却意外地干净利落。
起笔、行笔、收笔,力道均匀。
整整三个小时,中间没停过。
到了下午,三人来收纸。
周晚晴问:“干了?”
叶轻辞答:“干了。”
当她把那张裁剪好的仿制纸样从桌上揭起来的时候,周晚晴和耿若韫同时凑了上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周晚晴急道。
她先是对着光看透光度,又把纸样平铺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摸纸面。
手指顺着纤维的纹理滑过去,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凑近了闻了闻。
“颜色对。”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可思议,“连那种老纸特有的涩感都仿出来了,你可真行。”
耿若韫从她手里接过纸样,举到灯下,另一只手拿起原卷取样片,并排放在一起对比。
她看了很久,看得也很细。
“纤维不一样。”她终于开口,“原卷的纤维粗糙而且分布不均匀,眼下这份,纸浆更细腻。”
“纸的底子不同,没办法,这个已经是最接近的了。”叶轻辞点头,“只能靠染色和做旧找补。”
耿若韫又把两张纸并排,摸厚度。
原卷的取样片微微发硬,仿制纸样薄了那么一丝。
但如果不刻意对比,根本感觉不出来。
“除了纤维和薄厚,基本上没有大问题。”耿若韫放下纸样,看着叶轻辞,目光惊疑不定,“你以前仿过?”
“嗯,但不常仿。”叶轻辞把毛笔洗净,随手在废纸上摹了几笔佛像,微微一笑,“技巧也比较粗糙,那些精细画作就不行,这种经卷抄本可以勉强一试。”
周晚晴和耿若韫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粗糙个屁!
明明就是成品手艺。
过了几秒,周晚晴幽幽地开口:“你这双手,合该是佛前开过光才是。”
要不然,怎么能这般书画双绝呢?
叶轻辞没理她,将那摞宣纸量出合适尺寸,利落地裁开:“行了我的好姐姐,知道你也动了心。刚刚步骤都记得吧,喏——”她把裁好的纸递过去,“染色的事情交托给你,我专心练笔去,争取两周之内把整本复刻出来。”
“两周?”耿若韫瞪眼。
“怎么,嫌长?”
“……不是。”
“那就行。”
*
几人都是静得下心的性子,目标敲定,执行的也快。
叶轻辞专心仿字摹画,周晚晴负责调色做旧,耿若韫负责晾纸、泡茶、磨墨。
三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效率出奇地高。
尽管叶轻辞说得轻松,事实上仿制不比修复容易。
纸张的颜色深浅、线条排布、笔锋转折,都要做到与原迹别无二致。
叶轻辞对照着原卷,一页一页地临摹字迹,找寻手感。
周晚晴自己鼓捣着调了十几种墨色,才找到和原卷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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