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常年习字练画的静心功夫,又或许是多出一世阅历带来的理解力与定力,叶轻辞在小学中高年级时,几乎成了各类赛事的定海神针——
书法比赛,她笔下的楷书端正清劲,行草流畅而不失法度;
绘画比赛,无论工笔精细、水墨写意还是命题创作,总能切中主题且意趣盎然;
得益于秦师父让她学的那些古文和诗词打下的底子,她在文学和历史知识竞赛上也有不小的优势;
甚至在外语方面,尽管没有优越的语言环境,但她凭借出色的学习能力、机缘得到的旧教材与广播资源,硬是在区的英语演讲与写作比赛中屡拔头筹。
虽非所向披靡,却隐隐展露出横扫千军的架势。
一开始,一小教务处是狂喜的,恨不得每个比赛都把她推出去,好填充学校荣誉室里多添的几个柜子。
后来发现,只要时间不冲突,凡叶轻辞出马,市级以下的比赛基本稳拿名次,省级乃至全国性的赛事也常有斩获,教务处负责赛事的老师索性放平了心态,主打一个佛系。
到五年级时,教务主任看着又一摞送回来的奖状奖杯,已经能摸着所剩无几的头发,笑眯了眼,对叶轻辞的班主任严老师说:“跟叶同学商量一下,以后不是市级一等奖以上的,或者特别有含金量的,奖状奖品就让她自己带回去吧……”要不然,真放不下。
叶轻辞的书画奖项,已多得能填满临城一小荣誉室的两个新柜子。
于是,叶家那间后来搭起来的小屋里,各式各样的奖状证书渐渐堆成了小山。
至于其他的什么景泰蓝笔筒、保温杯、笔记本奖品……叶爸更是专门打了两个架子来陈列。
每次有客人来,叶爸叶妈总是“不经意”地引去看,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叶奶奶更是彻底扬眉吐气,牵着叶知新串门时,三句话不离“我家岁岁”,连带对孙子的念叨也变成了:“年年啊,要像姐姐学习,将来也给你爸你妈挣一屋子奖状回来!”
外人看来,这是令人惊叹的辉煌。
只有叶轻辞自己知道,她某种程度上陷入了瓶颈。
当某次国画比赛再次遇到“雨打芭蕉”的主题时,她发现自己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构图,竟和去年那幅获奖作品惊人地相似。
这种下意识的先入为主,让她脊背微微一凉,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笔锋悬停,墨迹在宣纸上无声氤开一个小点。
她更换画纸,勉强完成画作,依然拔得头筹,可状态却已然有些不对。
而这般心态的转变,暂且无人知晓。
叶家小院的日子蒸蒸日上,而隔了几条街,叶姑姑叶冬青家的日子,则格外波澜起伏。
姑父陈建安到底还是如愿凑齐了“好”字——在儿子陈泉之后,又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取名陈清。
欢喜是真的,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
陈建安因为违反了“生女可追男,生男不追女”的政策,没能保住厂里的工作,被迫离职。
一家人稳定的收入来源顿时少了一半,愁云惨淡。
彼时,叶冬青已凭借灵巧与肯干,在一家民营制衣厂站稳了脚跟,意外成了家中顶梁柱。
或许是破釜沉舟,也或许是性格里那份不甘沉寂的活络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陈建安一咬牙,跟着南边来的老乡,踏上了去沿海闯世界的路。
这一去,竟是歪打正着。
他那份在厂子里被诟病为不安分、心思多的精明,放在改开初期的南方商海,反而成了如鱼得水的优势。
他能吃苦,肯钻营,从倒腾电子表、牛仔裤做起,竟真让他慢慢趟出了一条路。
钱是比在厂里时挣得多了,但人也是一年里有大半年不着家。
叶冬青一个人拉扯着陈泉和陈清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又辛苦。
好在,叶妈赵元英终究是心软厚道,记着血脉亲情,又见不得孩子受苦。
她时常自己过去,或是让叶奶奶过去搭把手,帮着照看孩子、拾掇家务。
叶家小院和叶冬青那个略显清冷的家之间,在柴米油盐和孩子的啼哭笑语中,交集与温情又重新多了起来。
丈夫远行,开销不减,养育两个孩子的压力,将叶冬青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逼了出来。
她长得漂亮,结婚前就爱捯饬自己,哪怕条件艰难,也总想办法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对时兴好看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敏锐。
她瞧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鲜艳毛衣、带卡通图案的童装,心里动了念头。
前脚说后脚干,叶冬青翻出早年买的金属钩针,又去书店找了本教编织的旧书,凭着一点模糊的悟性和一股狠劲,自己琢磨起来……从最简单的平针、上下针开始,到复杂的花样、卡通形象。
她手巧,审美也好,配色大胆新颖,织出来的小毛衣、小帽子、小围巾和小棉鞋,上面常有可爱的兔子、鸭子,甚至能应要求钩出孩子名字的拼音或简单的英文花体字。
渐渐地,“陈建安家那个漂亮媳妇手巧得很”的名声就在附近几条胡同传开了,找她定做毛线活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靠这双手,一针一线,不仅攒下了让生活稍显宽裕的积蓄,更织出了一份挺直腰杆的底气。
然而,一个容貌出众、能挣钱的年轻媳妇,丈夫却长期缺席,在相对保守的街巷中,难免招致不怀好意的打量与流言蜚语。
起初只是些影影绰绰的闲话,叶冬青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只当清风过耳。
她的想法比较简单: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的事儿便是没有,被人说两句也不会掉几块肉。
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意。
尤其,这恶意还来自“自家人”。
陈建安的嫂子,本就不是宽厚之人,眼见弟弟南下挣钱,弟媳在家非但没像她预想中那样凄凄惨惨、上门巴结求助,反而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心中早已不是滋味。
坊间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传来,更是火上浇油。
陈嫂子先是话里话外地敲打,指责叶冬青“不本分”、“招摇无比”,又埋怨弟弟在外辛苦打拼,媳妇倒在家享清福。
见叶冬青不接茬、不示弱,她恼羞成怒,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干脆纠集了几个陈家族亲,直接打上门来。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陈嫂子带着两个本家妯娌,堵在叶冬青租住的小平房门口,嗓门拔得老高,指着叶冬青的鼻子骂:“好你个叶冬青,把我弟弟蛊惑得丢了铁饭碗,一个人跑南边去受罪,连厂里分的房都被收了回去。你倒好,在家穿红着绿,勾三搭四,钱不见往公中拿,倒把不干不净的名声挣回来,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
隐藏在后面的,是几个男人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们未必真信那些脏话,但欺负孤儿寡母,或许还能榨出点油水的念头,却是实实在在的。
叶冬青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去。
正在里屋午睡的陈泉和陈清被吵醒,吓得跑出来,看到大娘和几个陌生妇女凶神恶煞地骂妈妈,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大娘坏,骂妈妈。”陈泉到底大些,梗着脖子哭喊,“坏人!”
陈清更是哭得抽噎:“呜呜,阿清怕,妈妈抱……”
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街边传得老远。
叶冬青看着吓坏了的儿女,心像被刀割一样,脾气猛地爆发出来。
她不再试图讲理,而是豁出去般,一把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自己拎了把菜刀出来,边哭边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婆家人欺负我家男人不在,上门抢东西,要逼死人了啊……孩子还这么小,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头发散乱,不再维持任何体面,哭得惊天动地。
陈泉和陈清见妈妈哭喊得这么惨,更是吓得不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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