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蝉花娘子,众人瞬间觉得脊背一凉。那骨鞭似乎就悬在头上,不知何时就落下来。
柳颇梨虽不知郑国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也无甚可惧。或许和崔昭容有关,又或许他发现了昨夜的梁上君子正是她本尊。
昨夜那支冷箭不定就是他的人所放。
不过,她笃定自己不会教他抓到把柄,便将琵琶放了,欲起身随蝉花去。
哪曾料案台后那人却坐不住了,走下来将手一抻,拦住了她。
沈进喜今日穿了一袭蟹壳红的袍衫,外罩一件鹿皮褐的织金半臂袄。他极少穿着艳丽的颜色,今日这身打扮却将他略显萎靡的面色衬得神气了些。
果然,男子还得穿得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方显玉容天姿。可惜他官微言轻,穿不了朱红魏紫的官袍,不然可不得绝倒一片。
“沈博士这是何意?”柳颇梨笑问到。
沈进喜却不搭理她,转而诘问蝉花,“蝉花娘子,我好歹也是长公主请来的教习,堂下如何我尚管不着,可既在堂上我便有权过问一二。郑国公寻柳娘子究竟所为何事?”
“这就不必沈博士劳心了,召见柳娘子”蝉花略作停顿,不动声色地将一块朱漆令牌举到他眼面前晃了晃,“也是长公主的意思。”
“博士若是怕误了考校,我待会儿回来单独弹给你听便是了。”柳颇梨促狭一笑,刻意加重了“单独”二字。
柳娘子往前进了一步,二人相距不过咫尺,她微微偏头,鼻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垂,似是耳语,声量却大得足教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沈进喜当即向后退了两步,却觉脚踝一痛,整个身子向后倾去。
若非衣襟被人猛地拽住,差点被身后的门槛绊倒。
那只手的主人有两汪静若深潭的眸子,隐隐晕着碧色瞳膜。不知怎么,他恍然想起昨夜那只隼碧莹莹的眼瞳,仿佛他又被剥了个干净,赤条条地暴露在那样的目光之下。面上又是一阵灼热,慌忙别开头不去看她。
沈进喜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恩师那般沉稳慎重的一个人怎会养出这样放肆无礼的女儿。
旁的娘子纵然对他知慕少艾,却也懂得发乎情止乎礼。至多遥遥相顾,大胆些的或以尺素传情。虽不忍辜负佳人芳心,可自己志不在此,大都斟酌措辞,好言婉拒。
唯独这个柳颇梨,总是出其不意地做出种种亲昵之态,却从不表明心意,教他欲拒无从拒,倒像是存心戏弄他一般。
“过时不候!”他将将站稳身子,强作镇定地吐出这四个字。
那“罪魁”却嘴角带笑,侧身跨出门槛,挑衅似的落下两个字,“等我!”
待蝉花一行人逐渐走远,堂中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柳娘子莫不是得了长公主青眼,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看蝉花娘子那眼神阴恻恻的,准没好事!”
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崔长月依旧一言不发,望一眼空荡荡的门槛,若有所思。
“啪嗒”一声脆响,只见沈博士一掀袍,重又坐回了腰供案后,右手死死握着抚尺,冷声道:“下一组。”
古旭斋内没有燃香,空气中只隐约飘着香玉牡丹的淡香。
柳颇梨被带进堂中时,丹阳斜倚在主位上正绣着一只香囊。她左下手坐着的人,身披紫袍,腰束玉带,肩头立着雪鸮,一手捧着红玉茶盏,一手将什么圆碌碌的东西喂给那畜生吃。却是郑国公。
丹阳从前最爱焚香。柳颇梨记得历年藩国进贡的各式香料总是堆满了公主寝殿,车撵行过处亦是香烟缭绕,三日不绝。她的腰上总系着一只缠枝葡萄花鸟的镂金香球,里头盛着她最喜爱的苏合香,气味苦辣浓烈,倒与她的性子很相配。
而她那般急躁性子原是最厌憎做女红的,如今竟也肯沉下心来了。
她变了很多。人之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却能如此动荡变幻。区区三十年就能彻底改变一人之心性。
见柳颇梨被带上堂,鱼合生缓缓放下茶盏,掀起眼皮觑她一眼,道:“昨夜,府里进了刺客。”
果然是冲她来的。
“柳娘子不必紧张。咱家不过想问娘子一句,有无见到可疑之人?”
他的声音既有女子的清脆柔腻,又兼有男子的高亢浑厚,一开口却有动人心魄的威慑力。饶是再心智坚定的囚犯在听到这样的审问后,都会不自禁地心神摇曳,缴械投降。
“不曾。”柳颇梨道。
“哦?是么?”鱼合生转头去看主座上那人的神情,试图寻到一丝波澜。可那人专心手头一针一线,甚至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把人带上来罢。”
皂靴咚咚踏在木地上,伴随着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哗啦声。
柳颇梨半垂着头,余光最先瞥见的是四道长长的血痕。
噗通一记重响,地上跪了两个“血人”。柳颇梨眉心一跳,顿觉不妙。
暗红的血汁已变得凝稠粘腻,却还顺着发梢往下滴。面孔已被血糊地难以辨认,乱发间赫然悬着两个空洞的血窟窿,触目惊心。伏在地上的二人如同濒死的涸辙之鱼奄奄一息,已然耗尽了呻吟的力气。
“此二贼偷了公主府的金钥匙,欲逃遁出府。被府兵擒住抵死不认,却空口白牙诬赖柳娘子。”鱼合生眸光幽暗,嘴角却噙着笑,勾起食指擦了擦雪鸮喙上的血迹。
“蠢恶奴心盲眼瞎,留着眼珠子也是无用。柳娘子,咱家一向心慈手软,这厢可是为你破了例啊。”
话虽是对柳颇梨说的,可鱼合生的眼睛却始终没从丹阳公主的脸上挪开过。
听到金钥匙,柳颇梨恍然猜到这两个人正是她前日在花圃中遇到的侍花婢和侍花郎。
而鱼合生请她来不仅是试探,更是借她威胁丹阳。这两个侍花奴婢便是前车之鉴。
好个心慈手软的郑国公!柳颇梨在心中嗤笑。
比这血腥百倍千倍的场面她不是没见过,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人腹腔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打着她的名义行此凶暴之事。她听到腔子里的这颗心在砰砰跳动。
这不是她的心脏,却因她的愤懑而跳动。
主座上的女子依旧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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