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雅不愿意引狼入室,把会客场所定在会所。
经理得到通知,让人拉开窗户,看看外面树枝上是不是有喜鹊在叫,助手不明所以走到窗前照做,只见晴空万里,微风拂面,正是一年好光景。
庄总来这么一趟,他再找财务批款子就不用当孙子了!
经理撸起袖子召集众人开短会,中心思想:所有人员全上阵,誓要做到窗明几净,空气清新无味,让人宾至如归!
众人忙忙碌碌,一刻也不敢停。
庄雅先到,经理小跑着过去开门献殷勤。
她上去没多久,便来了三五辆车,会所众人刚探出头看,只见乌泱泱一群黑衣人下来,个个人高马大,满身凶悍之气,三两步冲进大厅,在人声惊叫中清空所有人员。
经理吓得三两步跑上楼,劝庄雅躲避,他守着会所报警,好好一个效忠的机会,却被守在门口的小王拦住。
小王柔声道:“这位就是董事长要等的客人,身份贵重,行事也不同,薛经理,不用惊慌,你先下去安他们的心,再让后厨加些软烂容易吞咽的食物……做的好,董事长不会忘了你的。”
庄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林中见下车,他们有几年没见——他更老了,现在似乎连光也不能见,一下车两边各有人打伞,把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只能见他握着一根紫檀木的手杖,一步一挪的,上楼梯时咳嗽一声,身体都在颤抖。
林中见进了门,摘下帽子,十分和煦地喊:“小雅。”
庄雅也笑道:“哥,来,快坐。”
林中见没发病之前跟庄家很是亲热,那时她刚生下老大,庄家浮财太多,二老心软仁善,亲戚心思浮动,她怕出恶事,便着手做生意,把钱花光,从政府手里盘下一个即将倒闭的电器厂,一边要管上百号人的吃喝,一边要探勘市场,忙的脚不沾地,他得知消息一心想报答庄家恩情,便飞到云城助她一臂之力。
他在国内没有恒产,手脚不勤,无人打理衣食,回来便住在庄家,二老子息不旺,更有余心关怀他。
他们一直以兄妹相称。
他确实帮她很多。
他做虚拟货币前她还劝过。
十几年眨眼而过。
从意气风发到步履蹒跚。
他们都面目全非了。
他把在南洋学到的那一套,全都用在她儿子身上。
林中见随着庄雅坐下,经理亲自带人上了菜,等人都退走,庄雅便说起生意。
她:“……传统行业日薄西山,泰能近年营收都不好看,再找不到新的增长点,这么下去迟早要倒的,我带着人研究了三年,决定重仓服务业,开了酒店。”
这几年钱越来越不好赚,各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处处精打细算,恨不得只进不出。银行以前催着还债,现在催着他们贷款,行长都跑到她办公室好几次,就怕钱在手里空转。
正好庄雅干掉了房地产,又进军保险行业,动作频频,花钱太多,惹得董事会不满,她就顺水推舟贷款又做了泰能酒店,一开始就把格调定的高,不打算走亲民路线,高单价才有高利润,他们也乐得见她赚富人的钱。
但酒店现在也不好开,五星级酒店多的是,能付得起房费的人,各处都在笼络,为什么要光顾一家新开的酒店呢?
除非有什么能吸引他们过来。
放在瑞士,是营销几百年的贵族朝圣之地,是虚荣,是攀比。
放在墨西哥,是法外,可以享受无人监管的乐趣,用钱成为土皇帝,生杀予夺,去一趟顺便还可以洗洗钱。
放在澳门,是□□。
放在云城,“我打算做游轮旅行。”庄雅说。
其一,云城沿海,港口林立,具备游轮停靠的客观条件。
其二,这座城市一直走在时代前沿,积累下无数财富的同时,对外交流也频繁,很多外国人把它当成第二故乡,名号响亮,不用额外花钱营销。
其三,“我得知有家南洋公司的豪华游轮将要转卖,已经派人过去接触了。”
一个五星级酒店或许不算什么。
但一条豪华酒店加豪华游轮加国际旅行的全产业链条,绝对可以获得巨额的利润!
因为它不用生产,直接可以投入使用!
它的成本只有人工和管理费!
船上的餐饮酒水是固定消费、免税店个个必备,到了公海,还可以设赌场、娱乐项目,上岸又可以组织观光。
林中见在无数类似的场合撒过钱,他还有朋友在游轮上养老,——做了太多事,不好上岸,只能在海上飘着,每年住房年费都要上百万。
一个游轮有多少这样的房间?这个数额可以卖几次?剩下的房间又是什么价位?出海一次需要多少成本?
他飞快在心里核算价格。
庄雅:“……得到邮轮后,就是申请航线了,泰能酒店是游客在国内的停泊点,云城有两个机场,三个高铁站,到时候不论他们想怎么来或者到了又想去哪里都很方便,国外的话,”她笑看林中见,“我还没有安排,但第一次出海试水,不打算把步子迈的太大,应该锁定在南洋的港口城市。”
南洋。
这是给他准备的。
两人断交多年,初初接触,送上这么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正是合适。
谁料,接下来林中见就听庄雅道:“……泰能上市后,董事会对我的要求特别多,做起事来束手束脚,酒店是已经开起来必须做些生意,没有办法,但游轮我是打算自己持有的。”
“我能抽调的资金不多,买下游轮的成本太大,这里花了钱别的就不好操作,如果你愿意加入,咱们两个联手,直接收购那家公司的股票,得到控制权,就可以以极低的成本使用游轮了。”
游轮是有形的、逐年贬值的、流通性很差的固定资产。
股票就不一样了,随时都可以变卖。
到时候要是他不想继续这桩生意,完全可以卖掉抽身。
这就相当于借别人的地盘做自己的生意!
林中见心中一动,他知道庄雅为什么找他了,这近乎空手套白狼的举动,没有强大的背景根本撑不下来,他在南洋经营多年,即使被政府驱逐,官面上的交往断了,但私下的人脉还是作数,她做不了的事,他找个人就能跑通了。
庄雅:“我请精算师做过模型测算,如果项目推进成功,出海两三次就可以抹平成本,后面直接分钱,咱们五五开,每月每人可以得到这个数。”
她竖起一根手指。
林中见呼吸一重。
她了解林中见。
他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
长青长岳总觉得他步步紧逼是要她帮忙注资夺回南洋的公司。
他们大错特错!
他虚弱成这样都要撑着场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让林阿智出面,想借长青的手杀掉长岳,一计不成,又送出录音分裂两兄弟。
要钱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还跟她闹翻吗?
他是要权!
他认为自己为泰能立下汗马功劳,泰能的今天有他的一份!
而他们又有亲戚。
他想吃掉她跟她的继承人。
那么泰能就属于他了。
庄雅说:“你有意向吗?”
桌上菜品,色香味俱全,可惜无人享用,时钟分针咔哒咔哒转了一圈。
林中见说:“好,”他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小雅,我承这个情,中国有句老话叫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你的帮助我牢记在心”他以茶代酒,举起杯子,深深望向她,“小雅,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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