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宜还没到庄家就发现不对劲，降下车窗往外看，一片灯火通明。
——庄雅习惯早睡，主楼十点准时熄灯，为了避免打扰主人休息，公共区域的灯光也会依次熄灭，远远望去，半片别墅区都黑黝黝的，静的都听不到鸟叫。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过了一个点，灯也没灭。
最近还有什么能让庄雅难以安眠的事儿吗？
汤宜对庄家的隐秘一点也不感兴趣，她也不想给任何人当夹心做缓冲，眼看车开到近前，庄家气派的铁大门朝两边缓缓打开，她说：“白叔，停车。”
白叔从后视镜看着她：“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我回去拿。”
汤宜笑了一下：“不是，车里有点闷，我想下来自己走一走。”
王字型建筑主干道笔直贯通所有建筑，但因为风水讲究，不允许车辆行驶，白叔要去地库，只好把人放下。
汤宜拎着包包，行走在柏油路上，两旁是尽职尽责照着亮的路灯，高耸的行道树在地上留下斑驳树影，她的影子混到其中，和着风声，一起闪烁。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却觉得自己在罚站，往日柔和、可以轻松穿过身体的风，也像阻力。
汤宜尽量拖延时间，赶到主楼已经到了十二点，小王守在大门前，不让人出入，见她过来，两人遥遥相望，汤宜道：“这么晚还加班啊？”
小王冲她露出一个苦笑。
汤宜客套询问：“我能进吗？”
小王思考一瞬，让开半步，拉开一扇门：“小岳在一楼。”
庄长岳坐在一楼大厅，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袖子撸起，手夹着烟，身子微微往前靠，翻阅文件，见她进来，停顿片刻，将烟头插到烟灰缸里。
汤宜嗅到一股浓烈的烟草气味，她看了一眼，果然抽的雪茄：“你还会抽烟呢？”
庄长岳：“你来干什么？”今晚主楼没有留工作人员，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想尽快散去味道，一转身就见汤宜坐在他的位置，正探头看那份文件。
他脸色一变：“汤宜！”
晚了。
她已经看见了。
里面好多照片，工作场合、生活场合、正常视角、非正常视角，好几张人脸，她只认出来周长青。
庄长岳这一叫，她见好就收，坐直身体，两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欸”的应了一声，乖巧的不得了。
庄长岳都要气笑了，盯她半晌，突然道：“算了，想看就看吧，见不得人的又不是我。”
周长青对汤宜的试探让他起了疑心，顺手查了周长青行踪，还没深挖，邮箱就收到几段音频。
里面可以清晰听出周长青跟人的谋划和争吵。
字字句句都想置他于死地。
庄长岳听到一半就站起身，转给私家侦探，问他：“能查到发件人IP吗？音频是合成的吗？”
私家侦探跟他合作多年，十项全能，也信得过，对着音轨分析半天，讲：“这种匿名邮箱就是防追踪的，查不到，”他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道，“长岳，音频没有修改痕迹……是真的。”
庄长岳怒火中烧。
他进了泰能，直奔周长青办公室，照着他的脸挥了一拳，周长青没有防备被打个正着，一擦嘴角，发现见血，冷笑道：“早看你不顺眼了。”也朝他打了过来。
太子爷跟人缠斗，众人惊声尖叫，秘书阻拦不及，通知了庄雅。
汤宜瞠目：“你三岁小孩吗？还跟他打架？”她站起身走到庄长岳身边，仔细打量，没有衣料包裹、露出来的地方都完好不见伤痕，这位可是有拿酒瓶给人开瓢的前科，也许会打架的人就是占便宜？
可周长青也不至于那么弱吧？
汤宜盯着庄长岳衬衫纽扣看了半天，还是没敢下手，只拉住他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推，翻过手肘，果然见一片青紫。
紫的发绿。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碰：“疼吗？”
庄长岳皱眉，慢慢挣，把手收回来，拉下衣服盖住，答非所问：“他打不过我。”又看汤宜，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来干什么？”
汤宜：“……我回来没见到你，又看见这里灯光大亮，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
说完，就见庄长岳挂脸，刚才还算温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他直视她：“你觉得我信吗？”
欸。
她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也罢，这个双面间谍当的实在煎熬。
汤宜：“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跟我撕破脸、报复我吗？”
庄长岳哪怕早有准备，听到这句心里也开始不舒服，他忍耐道，“……那要看你做了什么。”
！
大哥，我还没坦白呢，你就说句假话哄哄我，让我闭着眼上断头台都不行吗？！
“呵呵，”汤宜往后一退，冷笑道：“我就知道，一点亏都不肯吃，那我还跟你说什么？！”
两人僵持半天，大厅安静下来，连小王都偷偷探头看，庄长岳才说：“汤宜……你做错了事，也要我朝你低头吗？还有没有道理。”
汤宜理直气壮：“又不怪我！”她瞪着他，一双眼圆溜溜的，埋怨道，“是你把我牵扯进来的。”
庄长岳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就听她道：“……周长青给了我五十万。”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淋下，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听到汤宜说：“今晚也是他让我过来的。”
“砰”的一声，书房门打开，周长青脚步不停，在刘姐的挽留声中噔噔下楼，他路过大厅，发现汤宜跟庄长岳对向而立，脚步一顿，见他看来，男人面色铁青，拉着女人的手腕，往后一扯，将人拉至身后，随即冷冷朝他投来一瞥。
周长青纵使颧骨青紫，唇角也破了，见这一幕，还是觉得解气，他故意走近，看了庄长岳一眼，低声对汤宜道：“他没难为你吧？”
握住手腕的指骨似乎又紧了一瞬。
汤宜忍痛，探头对始作俑者露出一口白牙：“不劳您费心，大哥。”
她那眼神藏怒忍怨带狠，不像猎物，倒似一头母狼，越是被逼到绝境，越是灼灼绽放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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