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等叶青言结束聚会回到成国公府,天已暗下。
叶青言才走下马车,就听门房来报,说有位名叫顾逍的举人前来拜访,且已等了她有一个来时辰。
叶青言闻言一怔,问:“对方可有说何事?”
那门房摇了摇头。
叶青言摆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快步往府里走去。
一个来时辰……这么长的时间竟也等了下来,殊泽兄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这么想着,叶青言脚下迈出的步伐不由更快了一些。
鹿鸣宴后,他们这些新晋的举子都需前往国子监进修,规矩与在府学时无异。
因着鹿鸣宴那夜的醉酒畅聊,叶青言和顾逍的关系融洽了很多,两人地接触也越来越频繁起来。
在与顾逍的接触中,叶青言陆陆续续得知了一些他家里的情况。
顾逍是家中长子,祖祖辈辈都是农户,但经过祖辈几代的努力,他家中累积有十余亩田地,母亲还是个手艺人,农闲的时候就在家里做些豆腐制品到城里叫卖,家中也因此积攒了不少一笔银钱。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手有盈余的顾父顾母便将家中长子送到城里的书院读书。
顾逍也十分争气,十三岁就考中了童生,并在师长的建议下,准备在十五岁的时候下场参加童试。
谁料天降人祸,在顾逍十五岁那年,顾父顾母在一次外出归家的路上遭遇歹人,二人双双丧命,此后,一家的担子便都落到了顾逍的肩上。
此时顾家家中,上有年迈的老祖母,下又有年幼的弟妹,旁边还有对他家田地虎视眈眈的堂叔堂伯们。
不仅如此,因着父母去世,顾逍必须丁忧三年,这打乱了他原本要参加童试的计划。
顾逍无法,只能先休学回家。
他此前一直都在城里上学,根本不擅长农活,弟弟妹妹又都年幼,家中虽有田地,因他管理不善,每年交完赋税和徭役银子后,所剩也不多了,这些银子根本无法支持他再进学堂,他便只能先辍学务农。
好在书院的夫子十分看中他,经常给他送去笔墨书籍,不管他何时来到学堂,都会认真地教他学问。
那几年顾逍过得十分辛苦,这种情况直到他度过丁忧,考中秀才,才有所好转。
叶青言一直都知道农家子弟生活不易,未料顾逍竟还有如此凄凉的身世。
处在那样艰难的境地,却还能守住本心,刻苦学习,实在叫人敬佩。
顾逍已经在偏厅坐了有一个多时辰,除了最开始时同侯夫人说过几句话,中途便再没人打扰过他。
管家原想留下招待,却被顾逍好言拒绝,管家本也忙碌,见人不似作伪,便自去忙了。
在偏厅里枯坐了一个来时辰,顾逍难免觉得无聊,但他自幼就习惯了冷清,所以也不觉得难熬。
他垂着眼,在心里默默背着《九章算术》勾股篇的内容来打发时间。
桌案上的茶水他没怎么喝,只在同侯夫人交谈时微沾了沾嘴唇,如此倒不是因为他谨慎或者戒备,而是他觉得在别人家中做客,万一茶水喝多了想如厕,未免有些不礼貌,所以才一直没有去喝。
叶青言一踏进偏厅,就看到了顾逍。
顾逍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细布直裰,针脚细细密密,黑色的头发紧紧地束着,整个人看着十分精神,气色也是极好。
见人模样,叶青言心下一松。
“殊泽兄。”叶青言抬手作揖,“让你久候了,实在抱歉。”
顾逍起身认真地回了一礼,道:“贤弟言重了,分明是我来的不巧。”
大户人家过府拜访一般都会事先递上拜帖,但顾逍出身农门,家中并无奴仆使唤,只能亲自为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叶青言欲留顾逍用晚膳,却被他摇头拒绝。
顾逍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喜帖递与叶青言,笑着说道:“我快成亲了,今日是特地过来送喜帖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今日你不在家中,我本该留下帖子先回,却意外听到贤弟你不日就要外出游学的事儿,便留下等候了。”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她高兴地接过喜帖,笑道,“恭喜殊泽兄了。”
顾逍:“农家婚礼简单,本还想邀请贤弟你前往观礼,如今看来是无缘了。”
“确实不巧,但你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成婚?”叶青言抬手示意人落座。
顾逍顺势坐下,解释道:“我未来娘子是邻居家的女儿,我自幼便同她认识,也早就认定了对方,只是家中贫困,本不想耽误了她,可她心意甚坚,无论我如何疾言厉色,始终不离不弃,她一直陪着我读书考试,若非有她,也没有我今日的成就。我原打算等过些年有了实际的成就再娶她进门,毕竟眼下家中只有草屋几间,她嫁过来难免吃苦,只是秋闱之后,总有媒婆上门说媒,任我怎么推拒也不成,她瞧见过几次,总是心情不佳,我便不想再等了,免得让她忧心。”
顿了顿,顾逍叹息了声:“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她虽也出身农家,但自幼受宠,如今却要嫁来我家操劳。”
听了顾逍的解释,叶青言心中感慨非常,说道:“未来嫂子看上的是殊泽兄你这个人,想来不会在乎一时的辛劳,你们夫妻和睦,同甘共苦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那就承贤弟你吉言了。”听叶青言这样说,顾逍心下稍安,“我定不负她。”
叶青言看着顾逍的眼睛,清澈明静,没有丝毫作伪,不由微微动容:“守住本心,不被富贵迷眼,殊泽兄的情操,实令人敬佩。”
叶青言这话说得毫不夸张,没势力没背景的农家举子,其实最受小官和富户们的喜欢,所以只要顾逍愿意,他随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但他依旧选择了自己的青梅,还为自己的选择生出那样的忧虑,由此可见,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叶青言说话的时候,将顾逍面前杯子里的冷茶倒了,又重新给他添了杯温茶推过去,茶壶里的茶水是搁在小炉上温着的,所以并没有变凉。
顾逍轻声言谢,拿起茶杯,浅浅品了一口,说道:“贤弟过誉了,我苦读圣贤十数载,又哪里能做那等抛弃故旧之事。”
这话说来容易,但在这个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人世间,真正做到如此的又有几人?
当然这话叶青言没有说,也不必说。
她看着顾逍,很是遗憾:“这次的婚宴我是赶不上参加了。”说着,她举起茶杯,“便在此以茶代酒提前祝殊泽兄你新婚快乐,待我游学归来在登门向你和嫂夫人贺喜。”
顾逍见状,忙也举起茶杯:“届时定扫榻以待。”
天色越渐昏暗,有小厮悄然入内,手脚麻利地点上烛灯,屋内霎时一片亮堂。
秋日的夜晚,微有些冷,呼啸的北风不时从屋外传进。
顾逍斟酌再三,还是问起了叶青言为何会有此时出去游学的打算。
“眼看就要入冬了,届时大雪封路,思砚你选在这时候外出,实非明智之举。”
叶青言闻言,只是笑笑,道:“我会往南走,南方温暖,倒是不必担心天气问题。”
虽已是秋末,可远远没到大雪封路的时候,按照往年的经验,京都第一场雪落下之时,她应已踏在金陵的土地之上。
顾逍本想劝她一二,可看她这样笃定,言笑晏晏的,半点也不为天气困扰,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
也是,官宦人家出门哪是他们农户可比的?定然要便捷很多,顾逍一时有些尴尬。
叶青言知晓对方是关心自己,她领这份情,遂笑着转移了话题道:“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江南多文士,于科举一道也颇有自己的见地,若能同他们交流辩论,取其长处补之,于来年春闱也有益处。”
顾逍有些迟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你是对的,多出去看看,总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躬体力行、精益求精,无怪贤弟你文章写得这样好,句句言之有物,兄远不如矣。”
“殊泽兄过誉了,言不过承蒙祖荫,有此条件罢了,反倒是殊泽兄你,处在那样艰苦的境地之下,依然能秉持初心,刻苦读书,是我不如你。”叶青言这话说得极其认真。
顾逍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笑着道:“我们这样相互夸奖,真的好吗?”
“是有些不好。”叶青言也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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