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守在老张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老马在旁边打鼾,打着打着忽然没声了,猛地睁开眼,天正好蒙蒙亮。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高澜还坐在那儿,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
“一夜没睡?”老马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高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睡不着。”
她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线上,从跟踪到金属片,从**到起火——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下棋。而她一直没找到那个下棋的人。
她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上,“去厂里看看。”
老马愣了一下,“你不歇会儿?”
“不了。”
厂里的火已经彻底灭了。
一夜过去,锅炉房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炉子边的灰烬堆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水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澜在炉子旁蹲下来。
灰烬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很小,比米粒还小,混在黑色的煤灰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出手,用指尖捏起一颗,放在掌心里。
亮晶晶的,像某种颗粒。
在高温下熔化后又迅速凝固成结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捡了几颗包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老马凑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
高澜没回答,心里却有了些猜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很轻,“晚上找两个人,到我家来。”
老马一愣,“干啥?”
高澜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马张了张嘴,看见她那副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天擦黑的时候,老马带着两个年轻人到了高澜家院子。
三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高澜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手腕上的绷带在袖口若隐若现。
“走。”她抬脚往外走,没多说一个字。
老马跟在她后面,憋了一路,走到巷口实在忍不住了,“丫头,到底去哪儿?”
高澜没停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清清淡淡的,“老赵家。”
老马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追上去,“去老赵家干啥?”
高澜没回答。
她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走了几十步,在一堵矮墙后面蹲下来。
老马和那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蹲下,四个人挤在墙根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巷口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高澜的目光落在一扇掉漆的木门上——那是老赵家的后门。
老马凑过来,压着嗓子,“丫头,你到底怀疑什么?”
高澜的眼睛盯着那扇门,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老赵是关键。”
“老赵?”老马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吧?他在厂里干了七八年,性子是急了点,但不至于——”
话没说完,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高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老马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人影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不发出声响。
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压着眉头,看不清脸。
他走到老赵家后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一道缝。
老赵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被屋里的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见鸭舌帽,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鸭舌帽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赵的脸瞬间变得难看了。
老马蹲在墙根底下,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澜,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高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有些瘆人。
老赵和那人说几句,鸭舌帽似乎不太满意,直接一个手势让老赵闭嘴,照做!
“妈的。”老马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王八蛋,亏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高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一挥,带着两个年轻人冲了出去。
鸭舌帽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几个人影从墙根底下扑过来,身体比脑子快,转身就跑。
他翻墙的动作非常利落,手一撑,脚一蹬,人已经到了墙头上。
老马扑了个空,骂了一声“操”。
但老赵跑不掉。
他站在自家后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老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门口拽了出来,按在墙上。
“老赵,**——”
老赵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澜从墙根后面走出来,巷子里鸭舌帽消失了。
那堵墙对面巷口四通八达,人一进去就没影了。
老马喘着粗气,将老赵拎了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你搞事情!”
老赵没挣扎,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往下坠。
“进去。”高澜的声音不大,但老马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
老马拖着老赵进了院子,高澜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不大,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小孩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
屋里的灯还亮着,从窗户纸后面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高澜往里看了一眼——炕上,一个孩子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匀。
她回过头,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小声。
老马点了点头,把老赵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自己退开一步,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老赵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高澜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的轮廓勾得有些发白。
她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的肩膀不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高澜。
她站在那儿,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愤怒,就那么看着他。
可那目光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老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知道瞒不住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高澜……我对不起你。”
高澜没接话。
老赵的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那个人找我的时候……我拒绝过。真的,我拒绝过。”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去。
“可后来……孩子病了,媳妇被供销社辞了,厂里的工资也发不出来……我……”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响动,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答应他,他就把我孩子从医院赶出来。”
老马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嘎嘣响,咬着牙,一字一顿,“那你就能干这种缺德事?高澜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厂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老赵的肩膀又抖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也是没办法啊!高澜,你要怪就怪我吧,放过我家人……你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什么都行……”
“不发工资……”
高澜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冰碴,眼底却骤然一沉。
原来如此。
华丰厂拖欠尾款、厂里断粮、人心浮动……
全是局。
老马的脸色变了变,像是也想到了什么,震惊得说不出话。
高澜没再往下说,目光落回老赵身上。
“你起来。”
老赵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起来。”高澜又说了一遍。
老赵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扶着石凳才站稳。
老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
高澜看着老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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