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瓷像般的脸露出一道裂缝,她想捻捻手串,却发现没在手边,更烦躁了。明如光是家里最不起眼的软面团,本以为手拿把掐,却不曾想这么棘手。
二房一向中立,对于大房与明鸾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掺和,但最近因为明如光的一系列事情,渐渐同明鸾走得太近,隐隐有交好结盟的意思,见机会来了,她才想出借二丫头的婚事切断他们的联系。
没想到却惹了一身腥。
不管有没有这本账本,要是二房把这件事说给官人听,那麻烦可就大了。阿郎并不知情,是她听几个喝茶的朋友说了这么条路子,跟着一起凑钱贿赂了转运使,想多捞点油水。
要是被一介黄毛丫头断了财路,那也太亏了。反正捞明虎出来也不花她的钱,走的是大房的账。
明如光瞧着大夫人逐渐坐立不安,似乎在挣扎,看来是胜利在望,心里的大石头慢慢落地。
她适时递出一个台阶,“伯母,我们都是一家人,大房一向是家中的支柱,若是没有伯父伯母,我们哪儿有今天,阿耶哪里做得了官呢?”
“伯母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半分,只是阿耶那边就要请伯母多打点了。”
她最擅长说软话,三言两语说得大夫人冰雪初融,脸色好看了许多。
大夫人眼见着要松口了,但是看到明如光又犹豫了一下。
她马上读懂她的意思,伯母是怕母亲那边有不满,她笑道:“这牙齿有时还会不小心咬了舌头呢,我回去同母亲说,伯母最近事务繁多,才不小心漏了父亲的事。”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这样了,大夫人点了点桌子,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应道:“确实,阿郎不在家,交给我的事情太多了,一时疏忽,望弟妹别见怪。”
“只要父亲能顺利回家,一切都好说。”
明如光行礼,正准备离开,大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册子……”
她回头嫣然一笑,“只要伯母信守承诺,我保证它永远不见天日。”说完,快步离开了厅堂,她怕大夫人找她要这本莫须有的册子,趁着还没回过味来赶紧开溜。
外面天光明亮,总算是结束了,像是经历一场劫难,她肩膀一松,浑身都要泄劲了。
她踏出门槛,外头正是晌午,日头灿烂得像一片纯白。她愣愣地抬头望向头顶,只觉得眼中脑中也白了,另一只脚忘了迈出步子,她就这样栽倒下去。
好累啊,好想睡觉。
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阿耶就回来了。
明如光并未摔倒在地,她被一阵轻柔的风托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裴壑正抱着她走向一边的凉亭。
他怎么来了?她想问,嘴巴却张不开。
只见他满脸怒容,薄唇紧抿,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好像一只哑火的爆竹。
就听见他说了一句,“你真是,病死算了!”
等到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视野中是熟悉的帘子,上面的花纹是蜻蜓荷花,她小时候最喜欢捉蜻蜓,长大了就不玩了。她的目光空荡地游移一会儿,渐渐想起之前的事。向外看去,小梅还是把头埋在手臂里打盹,坐在床前不远的圆桌,她轻轻唤道:“小梅,我想喝水。”
听见明如光的声音,小梅马上弹起来,先扶她坐起来,再端水让她慢慢饮下。
从大房出来明如光就晕倒了,一直呼呼大睡到今天,好在大夫说没有大事,只是消耗得太多了,在病中就该好好修养,她倒好,一刻也不肯消停。
“阿耶呢?”这是她醒来的第二句话。
“录事大人三天前就回府了。”
明如光舒了一口气,伯母还算是信守诺言。
小梅摸摸她的额头,“姑娘的脸色瞧着好多了,哎,先别急着下床,大夫说你的身子虚,贸然活动可能会受伤。”
明如光一头乌发垂落肩头,脸色苍白却不至惨白,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起从大夫人那里出来时好得不止一星半点,那时看着面如金纸,真怕高烧烧坏了身体。
她点点头,抓着小梅的手,慢慢下床,披上件外套坐在圆凳上双手捧着杯子啜饮。
小梅趁着这会儿,跟她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明虎回家后,沈秋兰虽然对大夫人的行事颇不满,但女儿说一切都打点好了,才没有上门找茬。但府内暗流涌动,在暗处的摩擦可不少,加上明鸾的掺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还有就是,裴壑准备辞行。
然后明如光才终于想起来,哦,好像晕倒前裴壑来过。
她不自觉放下杯子,脸上沉思,似乎在犹豫什么。小梅观察着,道:“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没出府……要不要?”
她却道:“那天裴郎君是怎么知道我在大夫人处的?”
小梅知道败露了,扁了扁嘴,承认道:“那天我看姑娘发着高烧,进去又有一会儿了,心里着急,只好去找了裴郎君。”
明如光喝着茶,不说话,小梅接着道:“他一听说你出事了,书一扔就来了,可见十分着急……虽然他说不想再跟我们来往了,但也算是个好人,不如,我们去送送他吧?”
她看了小梅一眼,半是无奈半是宠溺,虽然小梅私自去找了他人求援,但也是好心。
裴壑。她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十分复杂。她非常感谢他的数次搭救,却也有几分不甘心,要是自己强大一些,是不是就不必再每次都弄得那么狼狈?
她也知道,裴壑看不起她,自从相识以来,虽然不识身份,但她感觉得出来,裴壑不是一般人,恐怕是世家精心培养出来,注定平步青云直上云霄的孩子。
扬州虽然富庶,但比起京城来简直不够瞧的。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他,难怪人家不愿来往了。
明如光心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想,小梅已经替她梳妆打扮好了,叫了两个小厮抬着竹舆前往临渊居。
临渊居还是像往常一般寂静,本来装饰就少得几乎没有,就算主人已经收拾行囊,此处也看不出主人要出远门。
明如光走下竹舆,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见园中寂静,她以为他已经走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推开门径直而入。
一道劲风袭来,她一声呜咽,差点又要被推到门上。裴壑一见是她,马上收回掐在脖子上的手。
没办法,谁让她的脚步天生就轻得像猫儿,即便没有刻意去收,听起来也像不怀好意的接近,很容易引起人的警觉。
裴壑已经收拾好东西,桌上放着一个包袱,还有一柄古朴的剑。
他没想到明如光会来,之前想了那么久都不见她来,如今却这样轻轻巧巧地出现,他有点尴尬,干咳一声,“你怎么来了,病好了么?”
一想到差点又要复现初次见面的场景,明如光不知为何也有些心不在焉,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顺顺头发才道:“托裴郎君的福,已经大好了。”
……
然后空气陷入了静止,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概过了半晌,明如光率先打破沉默,“多谢你那天提供的信息,一切都很顺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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