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庵的马车在天色完全黑透前驶出了永昌侯府的后门,载走了面如死灰的沈婉儿和她仅剩的一个粗使婆子。府中关于巫蛊和发丝比对的种种细节,被沈弘强令压下,但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如同暗夜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大小姐死而复生后,似乎真的不同了,连那般阴毒的栽赃都能化解,反而让一向得宠的二小姐栽了大跟头。
揽月轩一夜之间冷清下来,王氏被禁足,西府的三婶母雷厉风行地接手了部分管家权,府中气氛为之一变,下人们做事也格外小心谨慎起来。顾言昭告假结束,恢复了每日上衙点卯,回府后也多待在书房,去王氏院中的次数明显减少,对沈惊澜处倒是依礼每日问候,只是那温和表象下的疏离与审视,彼此心照不宣。
沈惊澜乐得清静。她称病需要静养,减少了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绣楼。但她并未真正闲着。巫蛊事件虽然风险极大,却也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父亲沈弘对她多了几分愧疚和信任,她院中用度份例被悄悄提了等级,下人们也更加恭敬,连春晓出去办事,门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诸多盘问。
这日,春晓又寻了个由头出府,这次带回了吴先生新的“方子”。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口信。
“吴先生说,”春晓凑近沈惊澜,声音压得极低,“‘枯肠草’性极阴寒凶烈,中原罕见,仅南疆瘴疠深处偶有生长,且采摘保存极为不易,非寻常人能得。其汁液提炼后,若混合伴生‘青蚨叶’(需新鲜捣烂取汁),毒性发作更快,且会留下极淡土腥,但数日后便会消散,难以察觉。他让奴婢提醒小姐,若真有人用此毒,其来源绝非普通市井或药铺,必是……有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沈惊澜指尖微凉。这意味着,下毒者的背景,可能远超她的预估。侯府内宅的争斗,为何会牵扯到远在南疆的罕见毒药?
“吴先生还说,”春晓继续道,“关于那本《南疆草木略异》,他依稀记得,当年编纂此书的是一位游历四方的散医,晚年曾客居京城某位贵戚府中,整理手稿。那位贵戚……似乎与已故的昭华郡主,有些渊源。”
母亲!果然又指向母亲!
沈惊澜心跳加快。她立刻让春晓取来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打开匣子,三样东西静静躺在里面:无字信、令牌、羊皮地图。
她先拿起那卷羊皮地图,再次展开。上次她只注意到“栖霞”二字和路线,这次结合吴先生的话,她仔细审视地图上的其他标记。山川走向、河流标注……她虽非地理专才,但林微的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印象,这地形似乎更偏向南方。
她的手指沿着路线移动,最终停在“栖霞”那个圆圈附近。在旁边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似乎用更淡的墨迹,画了一个小小的、葫芦状的符号,旁边还有个几乎磨灭的点状标记。
葫芦?药材?还是……道观?医馆?那点状标记又是什么?
她蹙眉深思,又将目光移向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昭”字依旧清晰。这个“昭”,究竟是什么意思?母亲的闺名里并无“昭”字。
最后,是那封火漆完好的无字信。母亲至死未拆,是来不及,还是……不能拆?或者,是在等待某个时机,交给某个特定的人?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却仿佛更浓。南疆毒药、母亲遗物、神秘令牌、羊皮地图、无字信、可能存在的贵戚故交……这些碎片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联系?又与她的中毒、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有何关联?
她知道,自己不能只困于侯府这一方天地被动等待了。对手的触角可能伸得很远,她必须有属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
“春晓,”沈惊澜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从母亲留下的嫁妆里,能动用的现银还有多少?”
春晓报了个数。昭华郡主当年的嫁妆极其丰厚,虽然大部分由侯府公中或沈弘保管,但沈惊澜作为嫡女,名下也有几处不大不小的田庄铺面,每年有些出息,加上郡主留下的体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好。”沈惊澜取来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你明日去找陈管家,就说我病中烦闷,想找些有趣的闲书、杂记、地方志来看,不拘什么,新奇少见的最好。让他帮忙在外头寻摸,银子从我的账上支。”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实则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搜集各类信息,尤其是关于南疆、地理、药材、乃至京城贵戚旧闻的书籍。
“另外,”她又写了一张单子,上面列了几样京城时兴但不算特别贵重稀罕的胭脂水粉、绸缎花样,“去西城‘玲珑斋’和‘彩云坊’,按这个买些东西回来。去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两家铺子左近,可有什么店面出租或出兑,位置不必当街旺铺,清静些、后院宽敞些的最好。”
春晓眼睛一亮:“小姐,您是想……”
“嗯。”沈惊澜点头,“我们不能总靠别人传递消息,也得有自己的地方。” 她打算暗中盘下一处铺面,不指望盈利,只作为秘密联络和收集信息的据点。胭脂铺或绸缎庄,是女子出入最不惹眼的行当。
“可是……咱们没人手打理啊。”春晓有些担心。
“人可以从外面找,但要绝对可靠。这事不急,你先留意着地方。”沈惊澜道。她心里已有人选——清虚道长或许能引荐一二,或者,通过吴先生的关系,找那些与官府权贵无涉、背景清白的商户或手艺人。
安排好这些,沈惊澜又想到了父亲沈弘。经过巫蛊事件,父亲对她多了怜惜和信任,这是一个机会。她不能直接插手外事,但或许可以借着“关心父亲”、“排解烦忧”的名义,从父亲那里听到一些朝堂或人际上的风声。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沈惊澜在沈弘来探望时,不再只谈论自己的病情或府中琐事,偶尔会“好奇”地问起父亲公务是否顺心,提起母亲在世时曾说朝中某位大人颇有风骨,或者“无意间”提到在杂书上看到的某地风物,引沈弘谈论几句。
沈弘起初只当女儿是病中无聊,找些话题,但渐渐发现,沈惊澜的问题往往能引到一些关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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