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永昌侯府的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细缝。
春晓挎着个竹篮,缩着脖子,左右张望两眼,迅速闪身出去,融入京城清晨稀薄的雾气里。她牢记小姐的吩咐,要去东、西、南城不同的药铺,买回那张单子上的药材。
绣楼内,沈惊澜却已起身。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银簪固定。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行动间虽仍有病后的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没有唤其他丫鬟,自己动手推开临湖的支摘窗。微凉的晨风挟着水汽涌入,冲淡了屋内浓郁的熏香,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更清醒些。
湖面平静,偶有早起的锦鲤搅动涟漪。对岸,依稀可见沈婉儿所居的“揽月轩”轮廓。此刻,那里想必也不平静吧。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低语。是侯夫人,也就是沈惊澜的继母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秋纹。
“大小姐可醒了?夫人惦记着,特让奴婢送来上好的血燕和野山参,给大小姐补补身子。”秋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恭敬有礼。
沈惊澜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她这位继母,出身不高,最是看重脸面,惯会做表面功夫。昨日灵堂之事,想必让她心惊肉跳,这一大早就来,试探安抚多于真心关怀。
“有劳母亲记挂。”沈惊澜示意小丫鬟开门,自己并未迎出去,只坐在桌前,“我身子尚虚,精神短少,怕过了病气给母亲,就不当面谢了。东西放下,替我多谢母亲。”
秋纹进来,将两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飞快地抬眼打量了一下沈惊澜。只见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小姐面色平静地端坐着,眼神不喜不怒,却有种说不出的通透感,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她心里一突,赶紧垂下眼:“大小姐客气了,夫人说您只管静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退下了。
沈惊澜看都没看那所谓的补品。若真有心,原主“病”中时,何曾见这位继母如此殷勤?不过是看她“活”了,局势不明,前来观望罢了。
她真正在等的,是另一拨人。
约莫辰时正,外间通报:“老爷来了。”
永昌侯沈弘,年过四旬,身材微胖,面容儒雅,只是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和审视。他迈步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澜儿。”沈弘在沈惊澜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儿。昨日灵堂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回府后彻夜未眠,既有对女儿“死而复生”的惊疑与一丝隐秘的庆幸,更有对背后可能牵扯之事的深深不安。“身子……可真的无碍了?太医虽来看过,说脉象渐稳,可昨日那般……” 他斟酌着词句。
“劳父亲挂心,女儿只是觉得……像做了很长的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除了身子虚些,并无大碍。”沈惊澜垂眸,语气温顺,却巧妙地避开了“死”字。她抬起眼,眼中适时浮起一层水光,带着后怕与依赖,“父亲,女儿怕……那日之事,并非意外。”
沈弘瞳孔微缩:“此话怎讲?”
沈惊澜便将春晓所述那日行程、饮食、安神汤等细节,略去自己的分析和木匣,以困惑恐惧的口吻又说了一遍。末了,她轻声道:“女儿恍惚记得,昏迷前腹痛如绞,喉间腥甜……不似寻常急症。且婉儿妹妹端来的汤药,味道也与往日母亲在时大夫开的安神汤……略有不同。”
她没有直接指控,只陈述“事实”和“感觉”,并将疑惑引向已故生母留下的对比标准,显得既无害又令人深思。
沈弘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糊涂人,昨日灵堂上顾言昭和沈婉儿的失态,他并非没有看见。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更涉及侯府颜面和新女婿的前程,他原本想压下去。可如今女儿“死而复生”,亲口说出疑点,事情便不能再含糊。
“为父知道了。”沈弘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既觉得有异,为父会暗中查访。你如今紧要的是将养好身子,莫要多思多虑。至于言昭和你妹妹那里……”他顿了顿,“为父自有分寸。”
沈惊澜心中冷笑。自有分寸?怕是权衡利弊,想着如何遮掩平息吧。她面上却露出感激和稍稍安心的神色:“女儿明白,全凭父亲做主。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女儿经历此番,心中实在难安。母亲去得早,女儿身边唯有春晓一个贴心的。如今回到自己院中,看一草一木都觉得心惊。”沈惊澜声音微颤,恰到好处地示弱,“女儿想……能否请父亲允准,在府中做一场小小的安魂法事?一来安女儿之心,二来……也去去晦气。听闻城外玄都观的清虚道长修为精深,最是灵验。”
做法事,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也是她计划中光明正大接触外界、传递信息的第一步。玄都观,并非玉清观,是她仔细挑选的。
沈弘看着女儿苍白小脸上惊魂未定的神情,心中那点因疑案带来的烦躁,终究被一丝愧疚和父爱压下。若非自己续弦后对亡妻所出子女有所疏忽,澜儿或许不会遭此大难。
“也罢。”沈弘点头,“此事为父来安排,请玄都观的道长过府,做一场法事,也好让你安心。”
“多谢父亲。”沈惊澜微微躬身。
沈弘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沉重。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置这骤然变得棘手的内宅之事,以及那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的女婿。
沈弘刚走不久,沈惊澜正对着棋盘,独自摆弄着一局残棋(原主擅棋,林微亦通此道),院外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来的是顾言昭。
他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依旧是那副清俊温雅的模样,只是眼下有些乌青,显然昨夜也未睡好。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门前,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忧:“澜儿,我让人炖了冰糖雪蛤,最是润肺安神,你可用了早膳?”
沈惊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落下黑子,封死白棋一片气眼。
“进来吧。”她声音平淡。
顾言昭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惊澜身上,带着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势的审视。“你身子才好,怎么不多躺躺?”他语气亲昵,如同以往。
沈惊澜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不答反问:“夫君昨日在灵堂,似乎很是吃惊?”
顾言昭表情一僵,旋即化为痛惜:“澜儿……你怎能如此说?我那是……那是见你醒来,喜极而怕,恍如梦中啊!你不知这三日,我是如何熬过来的……”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沈惊澜的手,神情恳切无比。
沈惊澜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指尖冰凉。
“是么。”她语气听不出喜怒,“那碗安神汤,夫君可知婉儿是从玉清观哪位道长处求来的方子?药渣可还有留存?我总觉得那味道怪异,想请太医或懂药理的再看看,也好……彻底安心。”
顾言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叹了口气:“药方……婉儿也是一片好心,具体是哪位道长,我倒未曾细问。药渣……当时慌乱,下人们怕是早已清理了。澜儿,你可是还在怪为夫没有照顾好你?”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向情感愧疚,试图模糊焦点。
好一招避重就轻。沈惊澜心中寒意更甚。
“夫君多心了。”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冷光,“我只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既然药渣已无,那便罢了。只是经此一事,我心中实在怕得紧,已求了父亲,请玄都观道长过府做法事安魂。届时,也想请道长看看这屋中风水、用度之物,是否有什么……冲撞不妥之处。”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仿佛真的只是个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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