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居的清晨，总是被第一缕蒸腾的茶雾和柳氏利落的擀面声唤醒。茶棚生意日渐有了起色，南来北往的脚夫、猎户、行商在此歇脚，交换着真假难辨的市井传闻。
丁七扮演着沉稳寡言的掌柜，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将那些看似杂乱的只言片语，在脑中飞快过滤、拼接。宋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将每一文钱的进出记得清清楚楚。老枪头偶尔扛着猎物或柴火进来，沉默地喝一碗粗茶，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过茶棚内外每一个角落。柳氏则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灶间和前堂穿梭，温言细语间，便将客人的来历、去向、甚至心情摸了个大概。
沈惊澜对这几人的观察和考验，一直在通过丁七暗中进行。宋账房稳妥，老枪头可靠，而柳氏……她的能干和身上那份与处境不符的从容，始终让沈惊澜存着一份疑虑。
这一日，茶棚来了几个风尘仆仆的客商，口音像是南边来的，谈论着一批药材在漕运上被卡住、损失不小的烦心事。柳氏上前添茶时，状似无意地搭了句话：“客官莫不是走的通州段？近来那边查验是严了些，听说换了新上的巡河御史，最是较真。”
那客商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娘子倒是清楚。正是通州段，唉，倒霉催的。”
柳氏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回到灶间。
丁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通州巡河御史换人，是近日才有的消息，且并非市井皆知。柳氏一个“逃荒来的”妇人，如何得知？
他将疑虑写在密信中，连同近日收集到的其他零碎信息（如南城码头新增了两处不明来路的仓库看守、西山北麓有猎户见到陌生人在勘探地形等），一同通过渠道送给了沈惊澜。
沈惊澜接到信，对柳氏的疑心更重。她让丁七设法，在不引起柳氏警觉的情况下，进一步试探。
机会很快来了。几日后，一队押送官粮的军卒路过茶棚歇脚，带队的是个脾气温和的校尉。丁七上前招呼，闲谈中“无意”提及北方军粮转运的一些旧例和难处。那校尉见这荒郊野店的掌柜竟懂这些，谈兴也上来了，多说了几句。
柳氏在一旁低头擦桌子，仿佛毫无兴趣，但丁七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听到某个地名和年份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当晚，丁七以“掌柜有事相商”为由，将柳氏叫到后院僻静处。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柳娘子，你并非寻常逃荒妇人吧？通州漕运新政、北地军粮旧例，这些不是一个普通商户女或流民该知道的。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流落至此？”
柳氏闻言，并无惊慌，只是沉默了片刻，脸上那份日常的温顺褪去，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坚毅。她抬眼看向丁七，目光清澈：“丁掌柜既已看破，妾身也不再隐瞒。妾身本姓柳，名文茵，乃原北地潼关守将柳锋之女。”
柳锋？丁七心中一震。数年前，北地曾有一桩军械贪墨大案，潼关守将柳锋被卷入，最终战死沙场（有传言实为被灭口），家产抄没，妻女不知所踪。没想到，其女竟流落至此！
“家父蒙冤，所谓贪墨军械，实为截获了一批意图走私出关的违禁之物，其中便有南疆特有的毒草矿石。他欲上奏朝廷，却遭灭口，并栽赃陷害。”柳文茵语气平静，却字字含恨，“我与幼弟被忠仆拼死救出，辗转流亡，隐姓埋名。来到京城附近，一是想寻机为父申冤，二是……听闻当年那批违禁之物，最终流入了京城某些权贵之手，或与宫中有所牵连。我略通文墨，对漕运、货殖有所了解，也是因自幼随父亲接触军需转运所致。在茶棚落脚，一是谋生，二也是想借此地鱼龙混杂，探听消息。”
丁七听罢，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柳文茵的遭遇，竟也与南疆违禁之物、与朝中黑手有关！这恐怕不是巧合。
“柳娘子将如此隐秘告知，不怕丁某泄露吗？”丁七问。
柳文茵坦然道：“这些时日观察，丁掌柜非寻常商贾，行事有度，重信守诺，茶棚也似另有玄机。妾身孤身携弟，报仇无门，查明真相更是艰难。若丁掌柜或您背后之人，能与妾身目标一致，妾身愿效微劳，只求他日能为家父洗刷冤屈，让真凶伏法。”
她直接挑明，并且表明了投效之意。这份胆识和决断，令丁七动容。
他将柳文茵之事详细写入密信，火速传给沈惊澜。
沈惊澜收到信，久久沉吟。柳锋将军的案子，她略有耳闻，当年也曾震动朝野，最终却以“查无实据、战死殉国”草草了结。若柳文茵所言属实，那批涉及南疆的违禁军械（毒草矿石），很可能就是鬼巫教与朝中某些势力勾结走私的物资！柳锋将军因截获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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