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永昌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府门前的灯笼早早亮起，映着门楣上“永昌侯府”的匾额，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穆与压抑。下人们垂手侍立，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惶然。
沈惊澜扶着春晓的手下车，一眼便看见陈管家候在二门处，脸色凝重。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陈管家迎上来，低声道，“侯爷在书房等您，吩咐您一到即刻过去。”
“陈叔，府里出了何事？”沈惊澜边走边问，声音平稳。
陈管家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朝里的事……今日早朝后，侯爷被皇上留在宫中训话了近一个时辰，回来时脸色极其难看。紧接着，宫里便来了人，将……将姑爷也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什么案子。现在府里人心惶惶，夫人（王氏）已经哭晕过去一次了。”
顾言昭被宫里带走？协助调查？沈惊澜心中一震。这绝非寻常！联想到长公主信息中提及皇上对派系争斗不耐、申斥官员，难道顾言昭所属的“稳健派”遭到了清算？还是……与邓忠那边的大动作有关？
她脚步不停，径直来到沈弘的书房。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沈弘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疲惫。
“父亲。”沈惊澜轻声唤道。
沈弘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与忧愤。他挥挥手，示意春晓和陈管家退下，关上房门。
“澜儿，坐。”沈弘的声音有些沙哑，“匆匆叫你回来，是怕你在外不安，也……有些事情，需让你知道。”
沈惊澜依言坐下，静静等待。
沈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早朝，御史台突然发难，弹劾数名官员勾结地方、贪墨漕银、私贩禁药，证据……颇为确凿。其中牵涉的，便有与顾言昭往来密切的几位‘稳健派’要员。皇上震怒，当庭下令彻查。下朝后，皇上将我留下，言语间……颇有申诫之意，怪我御下不严，治家无方，竟让女婿与这等蠹虫搅在一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愤怒：“我这才知道，顾言昭背着我，竟与那些人做了那么多龌龊勾当！不仅参与分润漕银，还利用职务之便，为某些药商（包括那个‘福瑞昌’！）走私南疆禁药大开方便之门！皇上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怀疑他与此前你中毒所涉的南疆奇毒也有干系！如今他已被宫中拘押，详细审问。”
沈惊澜听得心潮起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力度之大，牵连之广，远超她的预料。是长公主提及的“大动作”一部分？还是朝中其他势力趁机发难？无论如何，顾言昭这颗棋子，眼看是要被舍弃或重创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利好，但也意味着，水被彻底搅浑，局面更加复杂难测。
“父亲，皇上对您……”沈惊澜关切地问。
沈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皇上念我不知情，且素日还算勤勉，暂未深究，只命我闭门思过，配合调查，并……暂时卸去部分职司。”他苦笑一声，“这已是从轻发落了。只是经此一事，为父在朝中怕是举步维艰，清查旧案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他看向沈惊澜，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澜儿，为父最对不住你。当初识人不明，将你许给这等豺狼，害你险些丧命。如今又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这侯府……怕是也要风雨飘摇了。”
“父亲切莫如此说。”沈惊澜起身，走到沈弘身边，语气坚定，“女儿从未后悔身为沈家女。顾言昭咎由自取，与父亲何干？至于侯府风雨……女儿愿与父亲一同承担。父亲为官清正，一心为公，纵有小人构陷，一时困顿，也总有云开雾散之时。眼下最要紧的，是父亲保重身体，稳住府中人心，静观其变。”
她的话让沈弘心中稍慰，看着女儿沉稳的目光，那份属于昭华郡主的坚毅似乎在她身上重现。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为父一时乱了方寸。府中之事，我自会处置。只是你……近日务必小心，莫要外出，也……莫要与任何可能牵扯此事的人接触。尤其是……与你母亲旧事或那令牌地图相关的，绝不可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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