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江远山才松开手。
他抹了把眼泪,拉着江永星走到王卫国面前。
“永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卫国。东北军区的,上校,带特种部队的。”
王卫国立正,敬礼。
“江老,您好。”
江永星看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摆弄仪器、焊接电路留下的痕迹。
“王卫国同志,你好。”
王卫国握住那只手。
很凉,但很有力。
“江老,打扰您了。”
江永星摇摇头。
“不打扰。走,进屋说。”
屋里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一把木椅。
墙角放着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些红点和箭头。
桌上堆着书和笔记本,最上面是一本翻旧了的数学刊物。
江永星招呼他们坐下,用搪瓷缸子倒了热水。
“这里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王卫国接过缸子,暖着手。
江永星坐在床边,看着王卫国。
“二哥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们需要芯片技术?”
王卫国点头。
“是。我们正在研发单兵数字化通讯终端,核心芯片依赖进口。数量一多,就会被盯上。我想,能不能自己造。”
江永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造芯片有多难吗?”
王卫国说。
“知道。超净车间,光刻机,高纯硅片,成百上千道工序。我们现在,一样都没有。”
江永星看着他。
“那你还想造?”
王卫国迎着他的目光。
“想。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现在造不出来,不代表不能开始学,开始摸索。”
他顿了顿。
“就像当年的两弹一星。什么都没有,不也造出来了吗?”
江永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三十岁,上校军衔
,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的眼神,一头扎进这片戈壁滩,一扎就是二十多年。
江永星站起身。
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旧木箱。
木箱里装满了笔记本,摞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了。
他翻了一会儿,取出一个泛黄的硬壳本。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半导体器件研究笔记(1962-1965)。
他走回来,把笔记本放在王卫国面前。
“这是我当年参与芯片研发时的一些笔记。”
他坐下来,手轻轻抚过那个封面。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料,没有设备,没有经验。全靠自己摸索。”
“这本子里,记录了我们从零开始,一步步走过来的过程。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有理论推导,也有实验数据。”
他抬起头,看着王卫国。
“虽然过时了,但基本原理相通。你拿回去,结合现在的技术,或许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王卫国双手接过笔记本。
手有些抖。
他知道,这本泛黄的笔记本,分量有多重。
那是一个人二十多年心血的结晶。
那是一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
“江老,谢谢您。”
江永星扶住他。
“不用谢我。”
他看着王卫国,目光深邃。
“小伙子,你们在边境流血,我们在后方流汗,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
“记住,核心技术买不来,只能自己造。”
王卫国点头。
“我记住了。”
江永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江永星问起老家的事,问起母亲的身体,问起哥哥姐姐们的近况。
江远山一一回答,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江永星听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但王卫国能看出来,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傍晚,他们准备离开
。
江永星送到院子门口。
夕阳照在戈壁滩上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丘拖出长长的影子天地苍茫。
江永星忽然拉住王卫国。
“你等等。”
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资料。有些是笔记有些是从内部刊物上剪下来的文章有些是我自己写的论文底稿。都过时了但也许对你有用。”
王卫国接过布包。
很沉。
“江老这……”
江永星摆摆手。
“留着也是留着。能给年轻人用上比烂在箱子里强。”
他看了一眼江远山。
“二哥回去跟娘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家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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