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四月放榜,称作杏榜。
放榜之后,当月举行殿试。这是科举最高级别的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在皇宫内廷考,只考时务策论一题,皇帝亲自出题。考生都是通过会试的贡生,这场考试只排名,不黜落,排出一二三甲。
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
历来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通过殿试后,前两甲均会进入翰林院,历练两年后,再外派做官,开启宦海沉浮之路。
过了这道坎,科举之路便算走完了。
四月里,天气仍然阴雨连绵,太子决定再开赏花宴,邀请舒晏去枕溪别院赏海棠。
这一次,舒晏拒绝了。
她没有再去国子监,只是在家温书,准备四月底的会试。然后帮端王整理历年的水文数据,考察北方水脉的干流与直流,为即将到来的汛期做准备。
端王上午去工部上值,下午便来小院,与她一同翻阅卷宗。
他问舒晏:“我看你气定神闲,是对这次会试很有把握?”
舒晏说:“六七成的把握吧。”
考试文无第一,没有十拿九稳的说法。
端王笑道:“你倒不焦心,还为我忙这等庶务。”
舒晏说:“结果如何不重要,不过经历一场。”
端王道,“也是,没有今年还有来年。会试三年一次,以你之才,总能高中杏榜。”
话虽如此,心中却不免佩服舒晏的心性。
他叹口气,“我只是想,考试这般辛苦,若再来一次,只怕又要受苦。”
舒晏说:“这次无论结果如何,之后都不考了。”
端王怔住,“什么?”
舒晏说:“这次若中,便考殿试;若不中,就算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全不在意。对于读书人而言至关重要、前途攸关的科考,对她而言仿佛只是恰逢其会。既然来了,便且试试,成也好,不成也好,如常对待。
端王惊疑不定,“你是说……此后都不考了?”
“对。”舒晏回答。
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再考不过是采集重复数据,不值得。
况且今年底,蛮狄铁蹄就将南下,也没有再考的可能了。
端王却心惊起来。
他一直以为,舒晏女扮男装进入国子监读书,苦心孤诣,勤学不辍,是想以男子之身,入仕一展才华。但此刻听来,她对科举的结果并不重视,完全随波逐流,若通过就继续考,若不通过也不在意。
这岂是人性?
要知道,太子对她的看重,永宁侯府对她的敬重,都是来自她的才学,及其带来的社会地位。
常人若是见此,只怕为了争口气,也要削尖脑袋往上爬。
可舒晏竟看得如此淡然,仿佛外人眼光,俗世浮名,于她只是过眼云烟。
这……
端王从前便觉得,她不似凡人。她的身上,几乎没有红尘凡人的喜怒哀乐,且能力远超常人,无论何事都云淡风轻,手到擒来,常常出人意料。与人交往时,更是心如琉璃,纯净无暇。
难道……她是天上哪位下凡历劫的星君不成?
端王突然胡思乱想起来。
四月初十,会试放榜,舒晏的名字高居榜首。
天色终于放晴,罕见地露出阳光,满城的杏花都开了,如雪似霜,团团堆在枝头,花香馥郁。端王府的仆从赶来报喜,声调极高,兴高采烈道:“中了!中了!舒公子是榜首会元!”
端王微怔,立刻道:“快,放鞭炮。”
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碎红满地。
端王笑起来:“我还想,你怎么说只考一次,原来是胸有成竹,故作谦虚诓我呢。”
话虽如此,他却以余光看向舒晏。
舒晏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笑了笑。
端王的心便忽上忽下起来,既为这清雅笑容神魂颠倒,又为心中的联想患得患失。
他低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是乡试的解元,会试的会元,殿试只要文章写得不太差,父皇必点你为状元,来个三元及第的佳话。”
历朝历代以来,三元及第者屈指可数,皇帝登基以来,更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
他最爱盛世繁华,三元及第是这盛世的装点,好似鲜花着锦,花至极盛。以皇帝的性格,必定愿意成全。
舒晏仍是淡淡的,不起波澜,“到时再看吧。”
端王望着她,突然想:这个人的光彩,要遮不住了。
殿试之后,全天下的人都会看到她的灼灼光华。到那时,自己一个虚爵王爷,是否还能与她如今日这般亲近?
想到这里,端王忽然心中酸软,几乎要浸出苦汁来。
但若要他掩盖舒晏的光芒,他又万万不愿。
她有如此才华,自该万众瞩目。
端王如此想道。
三元及第的设想,不仅端王如此论断,雍都城内许多人都如此想。
太子的请柬流水似地送来,今日花宴,明日词会,后日品茗,主题各不相同,只差没有亲自来请了。
舒晏以准备殿试为由,一概拒绝了。
放榜之后,考生之间原该有宴请同年的聚会,只因殿试近在眼前,也都延期举办。
太子体谅舒晏,特地送来长信,称:“初次见君,孤便知君才思卓绝,如颖水长流,浩浩不息,迥非凡俗可及。而今杏榜题名,登科在望,入朝辅政指日可期。又闻君潜心向学,屏绝宴游,一心向学,其品节清澄,更如皓月当空,流光皎洁,令人愈加敬慕。惟愿君善自珍重,静候殿试佳音,待金榜高悬之日,再与君畅叙前情。”
永宁侯府也大肆庆祝,来人请舒晏回府,舒晏拒绝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摆了三天流水席,煊煊赫赫,热闹非凡。恨不得让雍都所有人知道,永宁侯府的长公子要三元及第、青史留名了。
一时之间,舒怀谦走在外面,都昂首挺胸,备受推崇。
还有人特地向他请教育子之道,捧得他飘飘欲仙。
旁人皆不知道,如今舒晏与永宁侯府关系极差,几乎互不来往。永宁侯府不主动对外宣扬,舒晏也不会多嘴说这些,定国公府更是三缄其口,外人便只以为侯府长公子性情内敛,为人低调,不爱花团锦簇,一心钻研学问,方有如此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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