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他还没站稳就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后娘娘正与群臣们在殿内商讨要事，您……您且在殿外稍候。”
余黎没有立刻应声。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白幡，又看了看四周的侍卫，斟酌着开口：“许公公……这是何意？还有，你方才说太后？我朝太后不是早就……”
许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股沉沉的悲意：“余小姐有所不知。陛下……昨夜驾崩了。”
余黎的手微微一僵。
“陛下临终前留下遗诏，”许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封皇后娘娘为摄政太后，辅佐太子。”
辅佐太子？
余黎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既是太子继位，何须摄政太后？既是摄政太后，又辅佐的是哪门子太子？
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下眼，微微欠身：“我晓得了。便在此处等候。”
许公公点点头，快步折回殿内。
殿门开合的瞬间，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余黎微微侧身，借着门缝往里看去。
金銮殿里，群臣黑压压站了一片。
龙椅之上坐着太子，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后帷幔里的人说话。
那帷幔垂得低低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一只手搭在扶手边上，指节纤长，纹丝不动。
殿中央，几位身着红袍的大臣站得离御阶极近，情绪激动得连脖子都红了。
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身子颤颤巍巍的，声音却拔得极高：“荒唐！简直荒唐！”
他跺着脚，手里的笏板抖个不停。
“自古阴阳有序，男为乾，女为坤！坤不可以凌乾，阴不可以御阳！此乃纲常，此乃天道！皇后乃一国之母，只可母仪天下，安能践祚称帝、临朝称制？此乃乱纲常、逆天道、毁宗庙之举！”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劈了，“老臣……老臣死不敢从！”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余黎站在殿外，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方才在回廊里看见的那些白幡。
满天的白幡，像雪一样落下来，压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容小觑！
她看着帷幔中的段素，似是要看她如何破局。
龙椅上的太子抿了抿唇，下意识偏头看向身后的帷幔。
帷幔里没有动静。
倒是群臣中站出一人来。
那人身着紫色官袍，袍服前胸绣着一头白泽，身形高大，往那里一站，便有武将的悍气。
他目光扫过方才说话的老臣，声音不急不缓却自有几分威严：“纲常？天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先帝在时，皇后便协理朝政。
赈灾减税、整肃吏治、安定边患……哪一样做得不如须眉？诸位都是朝堂上的老人了，这些事，你们比我清楚。”
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如今国丧动荡，主少国疑。宗室里那几个王爷，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这把椅子，就等着咱们乱起来，好趁虚而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若再拘泥于什么男女之别，空守着虚礼不放，他日兵戈四起，江山易主，诸位的纲常，又在哪里？”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那老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武将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只认能安天下者为君。皇后德才兼备，功在社稷，臣愿以性命相保，谨遵陛下遗诏！”
他说完，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一揖。
群臣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几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大臣互相交换着眼色，片刻后，一人迟疑着开口：“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自古无女子临朝之礼。后世史书……该当如何书写？天下人又该如何议论？”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女子临朝，史书上会怎么写？天下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这江山坐不坐得稳，坐稳了又能不能坐得好看？
金銮殿内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群臣无一人再言，只将目光看向龙椅后的人。
段素缓缓走出，素衣染哀，目光却沉稳如岳，声音沉稳有力。
“先帝骤崩，天下未安，四方窥伺，朝内浮动。尔等今日所争，非为我一人，实为这江山社稷，亿万生民。”
“若因哀家是女子，便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宗室相残，黎民涂炭，我有何颜面去见先帝于地下？”
“阴阳纲常，本为治世，非为乱世。天命在德，不在男女，国本在安，不在虚名。
今日哀家向诸位大臣保证，上承宗庙，下抚百姓，整肃朝纲，休养民生，待太子成年，便归政储君，绝不贪恋权位。”
“有敢扰乱朝纲、图谋不轨者，天下共诛之！愿从我者，共安天下，不从者，可自辞归乡，哀家绝不强求。”
言罢，殿内寂静片刻，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方才那名紫衣武将率先跪地高呼万岁，百官见状纷纷跪拜。
余黎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光微暗，她想起了当初的李茹儿，如果她能选择，一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她懂医术，或许会成为一名针灸大师。
余黎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忽的，她又想到了海棠，如果她没有加入高闻月的阴谋中，如果她找到了她的姐姐……
“余小姐，太后传您前往书房。”许公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抬眸，片刻失神后才重新聚焦，“好。”
裴砚从牢房中往回走，一路上不停用手拂着身上，哪怕什么都没有，衣服甚至是早上刚换的。
“阿砚！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谢澄离的老远便开始说话，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言语一股脑都倒出来。
裴砚此刻却没什么心情，见是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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