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彻底离体的瞬间，岁岁也随之退出了小清的识海。
她重重咳了两声，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察觉到小清苏醒后投来的担忧目光，岁岁将血咽下，扯了扯嘴角：“无碍，只是耗了些灵力，有些乏力罢了。”
岁岁调匀呼吸，起身往外走。小清怯怯地拽住她衣角，使劲摇头。岁岁弯起眼睛，笑容明朗：“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
小清这才松了手，轻轻应了声“嗯”。
*
结界并无实物界限，只见一道透明屏障如海浪般起伏，呈拱形笼罩在屋宇之上。
岁岁抬头仰望，结界外的海域一片漆黑浑浊，透出令人窒息的死寂。
与无尽之海截然不同。
无尽之海虽是深海，也与世隔绝，但海中尚有其他生灵，透着几分生气。这里却不同，只有岁岁和小清的气息，以及……濒死之人的气息。
楚薇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即便岁岁有本事将她救出来，恐怕她也撑不过半日。若她死在岁岁身边，到时候追究起来，就是岁岁的责任了。
王族公主死在自己身边，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撇清的责任。岁岁自认是个懒人，连顾家那些弯弯绕绕的族亲关系都不愿花心思维系，更别提去应付王族那群老古董了。
可是...
岁岁懊恼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要死也不死远点，非吊着一口气赖在本女侠身边……这不是成心为难我吗！”
说罢，她驭气于掌心，水色灵力顷刻汇聚成一柄流水长剑，随她动作化作蛇形，环绕周身。
岁岁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双眸已化作水色。她不再迟疑，足下生风，朝结界外踏去。
甫出结界，一股刺骨寒意便扑面而来，与先前截然不同。这股寒意不止于体表，更似能侵蚀经脉、直入心肺。岁岁不得不分神凝息，调转灵力护住心脉。可就在这分神之际，黑暗中两道锋利灵力疾射而出，直逼她死门而来。
岁岁用尽全力才堪堪避开，肩膀和半边手臂却仍被擦到。不过几道擦痕，下一瞬便猛地喷涌出鲜血。岁岁匆忙施法止血，灵力却根本无法令伤口愈合。
是鬼气。
岁岁立时便想到了。
鬼气只有遭魔气入侵的精怪才会滋生，会逐步取代灵气，成为其修行根基。鬼气多与“恶”相伴，但凡修士遇见，必诛之。
岁岁心中哀嚎：不是说杀人取心的怪物在静海城吗？怎么这里也有啊！
不等岁岁喘息，黑暗中霎时又涌出数道灵力。此番出手，意图昭然——非置岁岁于死地不可。因此他一口气祭出足以将岁岁合围的灵力剑形，叫她无处可逃。
生死关头，岁岁却缓缓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封锁五感。霎时间，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幼时初现灵根，岁岁曾迫不及待与顾仪景过招。彼时她耍赖，蒙住他双眼、堵住双耳，最后还不忘往他鼻子里塞满棉花。岁岁本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岂料不出三招便败下阵来。
岁岁不甘心，瘫坐在地埋怨道：“你一定耍赖了！你根本判断不了我的方位，如何能挡住我的攻击？”
顾仪景温柔笑道：“有时候摒弃五感，才能感知到本质。”
“本质？”
顾仪景坐在岁岁身边，惬意地平躺下来。他伸出手，日光透过指缝，斑驳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满脸笑意。在岁岁眼中，顾仪景卸下平日里“顾家天才”的伪装，此刻倍显轻松自在。
当天才也很累吗？
岁岁忍不住想。
不等她想出答案，便听顾仪景继续解释道：“灵力的本质、功法的本质……或者说世间万物的本质，有时都会因五感出现偏差。人靠五感感知外界，又何尝不是一种向心的行为呢？”他见岁岁一脸茫然，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听不懂也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哥哥教你不用五感去感知世间万物的本质，届时你就明白了。”
岁岁期待的眼神在听见“长大后”三个字时，顿时转为不满。她噘起嘴，沉下脸：“又是哄小孩子的话术！凭什么我现在不能学呀？”
“岁岁，你现在正当该用五感去体会世间美好的年纪。”顾仪景侧身望向她，眸底透出些许羡慕，“不要因噎废食，去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而不是提前让它们消失。”
岁岁虽有不满，但到底叹了口气，认了这件事。她太了解顾仪景，他做下的决定，谁也撼动不了。
“那封闭五感之后呢？我拿什么感知外界？”她嘟囔道。
顾仪景收回视线，缓缓闭上双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在岁岁脑海中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气。”
“万物源气，气乃根本。外物皆可幻化，唯根本亘古不变。”
...
气。
气到底是什么？
从小到大，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岁岁。直至她决意封闭五感的前一刻，仍未有答案。不过……生死一线，与其循规蹈矩，她更愿听从心底的声音，试一次顾仪景所说的——感知“气”。
大不了死了再重头开始。
无尽的黑暗中，恐惧被无形放大。岁岁竭力克制，却越是压抑，越觉深陷其中。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借此抵消心中的不安。伸手之际，才恍然记起，自己的触感也已被封锁。
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她现在情形如何？是否已被那锋利的灵力割得血肉模糊？又或是早已鲜血将尽，濒死而不自知？越想越是焦灼难安，岁岁索性不再思量，任思绪尽数清空。她张开四肢，与虚无融为一体。
想起最初在鲛人冢结界中感受到的那股“胎儿”般的意绪，她便蜷起身子，试着重回那时模样，重回那温暖而安心的境地。
岁岁满心的焦虑顷刻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平静。她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肉身化作一具空壳，任凭何种外力施加于上，都无法动摇她心境分毫。平静中，黑暗忽然一点点退散，她眼前的世界被纯白侵染。岁岁试探着向前伸手，随即被一股外力猛地拽入纯白。
顷刻间，四周黑暗尽数被纯白吞噬，岁岁的五感也随之恢复。她很快察觉，五感不仅复原，更比从前敏锐。对外物的感知不再停留于“感”，而是能“悟”。这片纯白天地明明空无一物，岁岁却分明“感悟”到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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