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庭院,槐树下
朱蕖神情沮丧:“维夏,幼朴赴洛,你真要跟着去吗?”
“有点想。幼朴此去洛阳,不是数月之内能回来的。”顾茂依然犹豫,她既舍不下吴县的家,又实在不放心陆节独自去洛阳。
朱蕖往后挪了两步,靠在树干上,迟疑着开口:“要不然我留在吴县吧?”
她的声音很低,但顾茂听见了。
顾茂诧异地扭头:“嫂嫂,您方才说什么?您不想去句章了?”
朱蕖嘴唇动了动,终于叹气:“我自然是想去。可缈儿不愿意,铮儿依恋我。现在又有了幼朴要去洛阳这桩事,等他走了,公婆身边就没有儿子倚靠。我是长媳,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去句章,留下来帮着婆母主持中馈是应该的。”
“嫂嫂是害怕我与幼朴同赴洛阳,家里只剩公婆和孩子们吗?”顾茂连忙问。
朱蕖干脆地摇头,说得直白:“若只有你留在吴县,我也是不放心的。你年轻面嫩,应付不了族中的纷繁事务。唉,幼朴若在家,我就能放心去句章找子豫,可他得去洛阳奔前途。”
顾茂稍有无语:“嫂嫂,族里各房的长辈、同辈,我都认识啊,如何就应付不来?”
“没有指摘你的意思,只是我真犹豫了。缈儿、铮儿,这是我心头肉,之前我说得爽利,只带兮儿走,这段日子看着缈儿、铮儿不高兴,我又想着还是留下来吧。洛阳离吴县那么远,幼朴要去,你确实得跟着。如果你不和他一起去,那就只能等他自己回来了。家里绝不可能同意,你之后单独去洛阳。”朱蕖烦躁,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
顾茂劝道:“嫂嫂从去岁起,就希望去句章,想了这么久,公婆也同意了,已经定好六日后启程,何必再有悔意?不若先去句章,和兄长见一面,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家里,待秋后再回来。”
朱蕖没精打采:“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五年前,子豫往句章赴任,我正怀着兮儿,便计划等生下孩子,再去句章。可直到今日,也没能成行。按说吴县离句章不远,快马加鞭,数日就能到,但就是去不了。维夏,你说这两县之间的距离真的很远吗?想团聚,竟如此的艰难。”
顾茂见朱蕖如此,正准备劝慰。
门客的家丁匆匆小跑着进来,面上有惊喜之色,禀报说大郎君回来了。
顾茂还没反应过来,朱蕖猛地立正身子,声音颤抖:“陆子豫?”
家丁点头,准备细说。
朱蕖等不及听他再禀,三步并两步往院门走。
顾茂连忙跟上,待到了门房,才知道陆谦一行尚未入县城。
陆谦提前遣了一驿骑来通信,朱蕖激动地询问这个信使有关陆谦的情况。
顾茂在旁边听着,明白了陆谦为何归家,他挂印辞官了。
傍晚,陆节从县廷回到家,顾茂迎上去,将陆谦之事告诉给陆节听。
陆节敛眸:“这么说,兄长心情并不好?”
顾茂点头:“兄长任句章县长已五载,尚书台将任命兄长为山阴县令的诏书送到了句章,但同行的宦者讨要规钱,说是这规钱能保兄长不被弹劾。”
“兄长与那宦者发生争执了?”陆节立即问道,面有紧张之色。
顾茂沉默一瞬:“没有。兄长当面应下,之后托辞身体不适,拒了任命,然后就离开句章了。”
陆节轻呼一口气:“这就好。兄长做这县长既然不顺心,那就辞官回家来。但万万不要和宦者起冲突。”
“兄长神情寥落,我听了他一席话,觉得他似有自厌之心。”顾茂低声道。
陆节恢复从容:“洛阳的西园卖官鬻爵,如今的许多地方官都是买官才上位,彼辈不仅要捞回买官钱,还要继续贿赂西园,以求保护和未来的升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洛阳的中常侍们不仅收受贿赂,还会主动向地方索贿。至于庙堂,庙堂缺钱,对郡县的临时征调永无止境。这一层层压下来,都是对百姓的摊派。如今的朝廷命官,不论是刺史、郡守,还是县令、县长,都很难落得清白身。兄长既不愿为,归乡便可。他在家休养些时日,自然会好起来的。”
顾茂喟叹:“嗯。无论如何,兄长归来都是好事。嫂嫂能与兄长相聚,缈儿、铮儿、兮儿也能见到阿父。在我们去洛阳之前,也能过上一段阖家团圆的日子。”
陆节闻言,眼里漾开笑意,他挽住顾茂的手:“维夏愿意与我一同去洛阳?”
顾茂莞尔,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认真地说:“委实不能放心你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只好我陪你同往。祝愿我们此行平安顺遂。”
陆节笑着点头。
一番夫妻私语后,顾茂转身去寻庖厨,今日的饭菜总要丰盛些。
陆节踏入了东厢房,就见一人着青衣,立于书架前,手捧竹简,却是久久未有动作。
这是他的兄长,肩膀比起五年前,明显地瘦削了,陆节注视着。
陆谦似有所觉,转过头来,扯出一抹笑容:“幼朴。”
陆节上前,拱手行礼:“兄长归来,弟未能远迎,有失礼节。”
陆谦轻叹:“果然是长大了,亦可能是因为我五年未归家,你与我生疏了,竟然讲起这种场面话。”
“哪有?兄长回来,我欣喜若狂。您为何不提前给我传信?我起码得出迎三十里!”陆节噗嗤笑了。
陆谦扯了扯唇:“我如此潦倒归家,怎值得你相迎?”
“兄长说什么呢?外出为官的子弟,皆有回乡的一天。难不成您觉得吴县不好?”陆节当即回道。
“乡梓令我安心,自然是最好的。”陆谦笑了笑。
他拉着陆节坐下,又道:“幼朴,我在句章五载,可谓一无所获,心里悔意甚重。句章虽非大县,却有盐、渔之利。在黄巾之前,庙堂的税赋已然不轻,但句章情形尚好。可中平元年,黄巾之势燎原,在那之后,庙堂摊派给句章的税目越来越多。我眼睁睁看着句章的豪强势力膨胀,亲身感受到彼辈对县廷的态度变化。”
陆谦闭了闭眼:“你知道豪强是怎样坐大得吗?”
陆节垂眸:“弟不知。”
陆谦苦笑:“八月收算赋口钱,秋后收田租,这是庙堂的正税。百姓如果只交这些,就能活下去。但庙堂要加税。幼朴,你知道么?庙堂加一次税,就有贫家卖儿卖女,再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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