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安静,唯有青铜灯中油脂燃烧的声音。
顾茂打破了沉默:“是否修坞堡、如何修坞堡,都得族中长者多番商议后才能给出定论,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比起修坞堡,我以为当由庙堂镇压叛乱、剿灭乱军,由郡府、县廷清除恶侠、盗贼,士庶皆应仰赖官府维持秩序,而不是自行修坞堡。”顾雍眼神清朗,语气坚定。
陆节和顾茂对视一眼,陆节沉吟:“元叹,庙堂在州设刺史,又在郡设郡守,在县设县令,再然后呢?再往下就没有朝廷命官了,大乡设有秩,小乡设啬夫,又有游徼、亭长维护乡里治安,这些乡里的吏皆是本地人士,自然要维护宗族、守卫乡梓。若乡里父老认为修坞堡妥当,我们不能阻拦,也阻拦不了。”
“可倘若坞堡纷涌而现,官府往后如何收税?所谓坞堡,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外围有高墙,墙外有壕沟,堡内设有望楼观察四周,有仓库储粮,还有部曲护卫。如若这般坞堡林立,以后县廷收税恐怕就得和坞堡主商量着来了,还有何权威可言?”顾雍绷着脸。
陆节沉默,眼眸动了动。
顾茂干笑:“元叹思虑深远,确然聪慧。只是吧……”
她面色犹豫,停了下来。
“阿姐有何不可对弟言?”顾雍疑惑。
“你考虑得都对,只是现如今官府收税,也得和各大姓协商着办。”顾茂想了想,没想到委婉的说法,干脆直言。
顾雍一怔。
陆节无奈地笑了笑,出言缓和气氛:“我们这些县吏,既受宗族养育,又蒙县令征辟,抬头看是庙堂权威,脚下站得是吴县乡土,故而既需要忠于明廷,也要庇护乡亲。坞堡一事,明廷没有反对,那我们倒也省心。”
明廷是时人对县令的尊称。
顾雍抿抿唇,泄了气:“洛阳庙堂既然未就州郡百姓建坞堡一事下过什么诏令,我一介微末士子,确实不该多言,是我失态了。”
“士子读圣贤书,心怀天下事,怎么能算失态?来日元叹若能成为一地主官,自可上疏天子,纵论时事利弊。”顾茂见顾雍失落,连忙给弟弟找台阶下。
顾雍认真点头:“雍自当奋进。”
顾茂笑着颔首。
“听闻你将亲手抄写的经书赠给了郡学的两名儒生,我与县廷同僚们谈起此事,大家都说顾郎这是打算收入室弟子了。”陆节笑问,将话题转到了最近的趣谈上。
顾雍脸颊微红:“我刚入郡学作经师,又不是正经的郡文学官,哪有资格收什么入室弟子?您莫要拿我打趣。”
陆节莞尔:“即使不收为弟子,但那二位儒生既在郡学听你授课,如今又有赠书之谊,往后必得敬你为师。”
“元叹想当郡文学官么?”顾茂挑眉笑道。
顾雍眼眸含笑:“若能为一名师,收得少年英才为入室弟子,我心甚慰。”
“哎,元叹如果真能那般,必是誉满江东,为顾氏增光添彩。”陆节当即抚掌而笑。
“我阿父还盼着我官至二千石呢。我若不正经入了仕途,只在家乡做个郡学的名士,阿父大约不会允准。”说起为家族计,顾雍立马就想起了父亲顾向的心愿。
“石”是汉朝粮食的容量单位,朝廷给官员发的俸禄里就有粮食。大郡的郡守、庙堂的九卿都可以用“二千石”指代。之前提到的刺史,虽是一州的刺史,但设立之初只被赋予监察权,俸禄仅有六百石,不过近些年,随着刺史的权力渐大,俸禄也已经升高。
“官至二千石”可以说是时下许多仕宦之人的毕生愿景。
陆节看着妻弟露出的些许苦恼,轻笑:“我阿父同样如此,亦盼着我能为一郡守。我早晚得北上洛阳谋取官身啊,躲不掉的。”
“嗯?前年你虽然被太守举为孝廉,但家里担心中原的动荡,不让你远行赴洛,如今怎么又允了?何时说的?”顾茂闻言,不由得蹙眉。
陆节回答:“阿父昨日随口一提,说我兄长任县长已五载,我也得正经当个朝廷命官。”
他顿了顿:“天下再乱,族中子弟亦得谋求仕进。”
“是耶!时值动荡,我辈士人该以辅佐天子、诛奸佞、振朝纲为己任,前往洛阳或可一展所长。”顾雍赞同道。
陆节嘴角微抽,顾茂看着顾雍,提醒道:“当今天子信任中常侍,尚书台由中常侍们把持,从伯父送回来的家书来看,洛阳庙堂现在乱得很。”
中常侍指的就是宦官。
“张让、赵忠等宦官祸乱朝政,该被铲除!否则天下不能平!”顾雍恨得牙痒痒。
他眼眸一转,想到什么,表情更加愤慨:“宦官在西园卖官粥爵,他们明码标价一个郡守值多少钱、一个县令值多少钱,那些买了官的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搜刮治下百姓,以捞回买官花的钱财。这些宦官,真是十恶不赦!”
陆节欲言又止,最后选择看向顾茂:“维夏,厨房的饭应该好了吧?不如先把食案端上来,我们边吃边聊?”
顾茂应道:“好,厨房备了雕胡饭、莼豉鸭炙,还有鲜鱼和山珍,味道极是鲜美呢。”
待厨房送来饭菜,三人面前各放一食案,席间话题转向郡学,又谈及马郡守离任后,郡府可能的人事变动。
没错,上任刚满一载的马郡守,已经接到了庙堂的诏令,他要迁往荆州南郡任太守。
这厢,顾茂、陆节、顾雍在谈马郡守。正堂内,陆笏、贺伊也正说着马郡守。
贺伊皱眉:“洛阳的天子在搞什么,如此频繁地更换郡守,有甚么好处么?”
陆笏倒是淡淡的:“收钱呗,天子在西园卖官鬻爵,多卖一次,多挣一笔。”
贺伊眨了眨眼,面有怀疑。
“怎么?你不相信天子贪财么?”陆笏看了眼妻子。
贺伊回答:“江山都是天子的,何必稀罕甚么钱财?”
“当今天子是从宗室中选立的,原本只是冀州一亭侯,骤然成为天子,确然爱财,不仅卖官,而且喜欢在后宫扮成富商,和宫人玩耍,可能是天性吧。甚么样的天子都有,有爱财如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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