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是打从心底觉着不难。
对杨知煦的病体,她已有过几次经验,她微侧过身,一手托着他的背部,一手积聚内力,缓输在他胸口。
领口微潮,是出了薄汗,手掌压实了青绸长衫,随胸骨起落。
原本胸前气息短促,经由内力舒缓,慢慢舒长了些。
杨知煦倚在一旁,一只手轻扶着额,一只手落在身侧,眼睛看着胸口的手掌,一圈圈按揉。
他道:“神医。”
檀华看去,他接着评价:“平喘止咳真是手到病除。”
檀华不说话。
杨知煦眉眼弯弯,斜看过来,又说:“如此杏林高手,之前怎从未听过姓名?”
檀华道:“别说话了。”
杨知煦能乖乖闭嘴吗?
当然不能。
他只静了一叶柳片落地的时间,瞧着檀华专注在他身上的样子,说道:“如此精湛医术,春杏堂愿以厚俸相聘,只请神医屈尊一驻,不知神医意下如何?”
檀华没说话。
风中飘来淡淡荷香。
身侧的手向旁,搭在了她的腿上。
檀华看向他。
杨知煦笑着唤她:“檀娘……”
景顺的日光太柔了,顺着乌篷船的木缝挤进舱内,落在他领口细密的针脚上。他的目光不热不燥,拂过她的脸颊。
“就留下来,可好?”
春水柔,轻风吹过杏花洲。
景色至极,几如幻象。
檀华的手慢慢不敢动了,怕搅坏眼前之景,单单停在那平整的胸膛上。
莺声软,笑意浓,童歌缠绕着小舟。
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她的视线被那发丝吸引,就在分神的一瞬,他也动了。
他托着她的后颈,身向前,填满了咫尺之间。
小船载着这一河的温软,飘进桥洞,连两岸的细柳也瞧不见了。
清苦药引,牵着异香流动。
他唇形生得规整,上唇薄些,下唇略厚,唇瓣下方稍凹,衬得那端正的下巴就微翘着,这样的唇,不语也带三分笑,轻启便热,沾上薄薄一层涎液,粘着唇瓣,弹开便清凉。
檀华心底有个声音说,不该如此,这已然越界了。
可桥洞里暗下的光线,把许多心思都遮掩了,双眼再一闭,盖住了多少前尘往事,只落得唇上的轻轻点点,随着轻波直到桥头。
出了桥洞,世间又亮起来了。
他的手从她后脑,移至面颊,拇指拨在她的下唇,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也蹭在一起,眨眼时,睫毛扫过她的眼尾。
好热。
粘凝的汗水粘在一块,空中都是潮润的。
他摸着她的嘴唇,好似有些疑惑,“怎是这种滋味?”他的声音离得近了,再轻,也像响在她身体里,“……好生苦涩。”
檀华想起来了。
“我嚼了树叶。”
“你是鸟儿吗?为何要嚼树叶?”
“提神。”
这是檀华的习惯,如果在野外执勤,困顿之时,就会咀嚼树叶来提神。
杨知煦移开一些,瞧她眼底的血丝,和一身的风尘,本是凌厉的轮廓,被日光晒出了几分倦怠,再被他碰着,又软下了几分。
他摇着头道:“苦煞我也。”
檀华能说什么,这人就这么怕苦,当初吃药也说苦,现在也说苦。
她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包裹起来的黑色布帕,从里面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东西,还来不及看是什么,她已经送到杨知煦的嘴边,随着一声“张嘴”,东西已经送进去了。
“唔……”一股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杨知煦是名医,对花花草草了解甚多,一尝便知,这是山间的野草莓。
这也是檀华山林跟踪的习惯,碰到手边能果腹的东西,就顺手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檀华想让他嘴里甜些,就放了这野果进他口中,却没想到,想要抽出手时,被他抓住了手腕。
牙齿轻阖,就把那两根手指留住了。
“怎么?”她问。
他背靠到船身。
那口腔如此幽闭,软舌,皓齿,在指尖上慢悠悠地纠缠了几次,吸着,腻着,合唇一裹,脸颊两侧就凹下去些,如丝的眸子,坦然地睨着她。
檀华指尖像长了眼,几乎可以看到那灵根是如何搅动春水。
太热了。
这的天,怎么能这么热。
躁得檀华想把那百花都揉碎了。
“你暖起来了吗?”她问。
他缓缓张开了口,她将手指拿出来,带出一丝金津。
杨知煦说:“没。”他手撑着船板,歪过头来,漫不经心道,“邪毒淤堵,脘腹冷痛,你这么简单揉几下,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简直岂有此理。
檀华斜眼看着他,“隔靴搔痒?”她也不知下了个什么决心,一把托住他的背,这次上了点力气,另一只手扯开了他腰间的缠带。
乌篷船轻轻摇,杨知煦浅声笑。
咯咯的笑声响在檀华耳边,天大的事也该忘了,此情此景下,想其他的都是多余,都是败兴。
她拉开他的衣裳,像剥开了一颗雨后的嫩笋,他们曾有过那一夜荒唐,但檀华蒙着眼,不曾真正见到他的身体。
从前紧实的腰身,因为近些年疏于锻炼,化开了一层薄薄的软膏。
脐旁两寸,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她问:“这是怎么了?”
“这吗?”杨知煦回忆着,“好像是当年夜探山寨留下的。”
“……你夜探山寨?”
“怎么,意外吗?”杨知煦笑着说,“我不仅探了山寨,还偷喝了寨主的私酿,顺走了两壶,最后还救了被他掳走的姑娘。”
檀华:“厉害。”
杨知煦道:“可惜有点贪杯了,后来扛着人,握不住剑,叫他们划了一道。跑出来后,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生怕我不行了。我同她说没事,划开多少道,我自个儿都能缝,哈哈。”
无话可说。
杨知煦的皮肤其实不算白皙,他早年纵情山水,闯荡江湖,也不讲究公子排场,风里来雨里去,曾是一身暖阳般的蜜色。
如今淡了点,粘了一层湿湿的汗,这色泽让檀华想起,曾经有一次她执行任务,夜晚偶遇大雨,到路边的酒肆里暂避。酒肆里有南来北往的赶路人,聚在一起玩牙牌消磨时间,不时传来热闹的谈笑声。那时,微弱的油灯照在他们玩牌的杉木桌上,便是这样的颜色。
有人来叫她一同玩,她不发一言,那人悻悻离去。
檀华忽然想到,如果那晚杨知煦也在,他一定会在那一起玩的。
这样一想,她眼前几乎幻视了那一刻的景象,他翘着脚坐在窗边,手里还是拿着一把折扇,一手撑着一旁,闲散地歪坐着,身边放着一把剑。他或许穿着白色的衣裳,但没现在这般洁净,粘了风尘泥土,头发因为蓑衣斗笠,压得乱了。他原本是在看玩牌,但感觉到她的目光,就转向了她,在滂沱雨雾前,笑着看着她。
光想象这画面,檀华脑袋发烫,就想在那张玩牌的桌子上,给他拆了。
不知不觉间,掌心聚集的内力更加浑厚了,腹压加大,“嗯……”杨知煦轻吟一声,抬起手臂,从后面揽住檀华的肩膀。
衣衫又开了些,腹部上方露出一块圆形的红色印记,摸上去是硬的。他身上不止这一处红斑,檀华看一下位置,就猜出了缘由,斑块都是在穴位上,一定是针灸扎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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