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天热,柳知节从河里出来,脱了外袍,又将内里的衣服晾在石头上。
乔观雪蹲在铺开的衣衫旁,身后便是赤裸上半身的柳知节,些许尴尬。
方才她笑完就后悔了。
虽然是柳知节把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无意间把他拉下了水,但是对方现在也不知道给她使了什么招,一个不高兴就会让她心痛,说话还是得慎重点。
乔观雪咳嗽一声:“抱歉啊柳兄,我不是有意的,你别担心,天气热,你的衣服很快就能干了。”
柳知节并不担心,不过是湿了衣裳,其实用个小术法便好。
他只是想留在这里同她多待一会儿。
柳知节盘腿坐在乔观雪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后脑勺。
“观雪姑娘,我们真是有缘,我不过随便走走,便能在这里遇见你。”
乔观雪不太相信缘分这种东西,闻言只敷衍了句:“还行吧。”若不是躲那堆弟子,她才不会跑进小树林。
身后沉默了一瞬,忽然又问:“那我可以叫你阿雪吗?”
“待明日拜师过后,我们便是同门了,同门之间……是不是可以再亲近些?”
按理来说,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叫都行,但“阿雪”这个称呼,莫名让乔观雪想到之前自己做的春梦。
梦里的少年简直跟她亲近得没边儿了。
乔观雪委婉拒绝:“其实我比较喜欢别人叫我全名。”
说完又找补道:“往后你称呼我师妹也可以。”
乔观雪讲完,略屏住呼吸听他回应。
半晌过去了,耳旁除了潺潺流水声再无其余声响,好似只有她一人在这里一样。
乔观雪疑惑回头,直面柳知节一张放大的脸,悚然一惊。
他也不知是何时靠近的,竟然悄无声息地贴在她身后,两人之间挨得极近,他将乔观雪半圈在怀中,呼吸拂过乔观雪额发,带起小片鸡皮疙瘩。
乔观雪立马就要弹开,却不防被柳知节牢牢按住了脊背。
“观雪姑娘……”他轻轻叹气,“你为何总是拒绝我?”
“我们一同上山,又进了同一个宗门,你我相识得最早,那我们不该比其他人走得更近些,更亲密些吗?”
最后几个字被他说得缱绻低柔,带着钩子似的尾音钻进乔观雪耳朵里。
她止不住心跳如擂。
眼见柳知节越来越逼近自己,眼神认真到有些执拗,乔观雪骤然升起危险第六感。
不行,不能让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她忽地仰头捧住柳知节的脸,故意问道:“柳知节,你是不是喜欢我?”
柳知节未曾想过她会突然这样发问,神色蓦然一愣。
随后便像是被戳到心事一般,缩回了禁锢住乔观雪的手。
他垂眸侧头,脸颊飞红,竟赧然得不敢再看乔观雪的眼睛。
“我……只是……”柳知节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观雪哪儿管他内心洪水滔天,得了机会,起身便跑,顺手还将柳知节晾在石头上的腰带也一块儿扯走,以防这人穿好衣服来追自己。
她像一只矫健的小鹿,转眼便跑得没影。
待柳知节反应过来时,溪边只剩下他一人。
他眨眨眼,抬起手,以指背去感受脸颊仍残留的掌心温度,不自觉扬起一个既甜蜜又羞涩的笑来。
她怎么……这样耍赖啊。
*
乔观雪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正巧赶上昭明抬手欲敲她的房门。
昭明听见动静,回首看到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忽地目光下移。
看见乔观雪手里拿着条男人的腰带。
跑得太急,忘记把手上的东西扔了。
乔观雪一个激灵,随手将那条腰带往脑后一抛,装作没事一般笑问:“师姐,你来找我有事吗?”
昭明蹙了蹙眉,将手上的弟子服递给乔观雪:“明日的拜师仪式会在凤凰殿,到时你记得换上这套衣服。”
乔观雪现在身上这套是外门弟子的衣服,她点头应好,接过衣服时忽然想到,才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同样也是昭明师姐给自己送的衣服。
心下便有几分动然,她道:“谢谢你,昭明师姐。”
“不必谢我,这是尊上吩咐我交给你的,”昭明摇摇头,又想起方才那条男人腰带,面色冷肃道,“师妹既已入了宗门,便要一切以修道为重,凡俗情爱皆为虚妄,莫要过于沉溺。”
说完也不等乔观雪回应,转身便走了。
只是走到院落门口,昭明心间突然浮起个疑问来,她什么时候告诉过这位师妹,自己叫做昭明了?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却不料乔观雪仍等在房门口看她,见她回眸,极高兴地抬手朝她挥了挥:“我记住啦,师姐!”
少女眉眼明媚,惹得昭明也软下紧绷的唇角。
罢了,她想,师妹年纪尚小,许是被谁甜言哄骗,应当是那些男弟子的错,得告诉三长老,给他们多增加些修炼功课才行。
等昭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乔观雪才抱着衣服进了房门。
手中这套衣服与平常的内门弟子服也不同,并非是紫色,而是一套以鹅黄为主,杏色点缀的衣裙。
甚至还细心到搭配了一条同色的发带。
想到刚刚昭明说,这是邝灵犀给自己的。
她眉目一凝,仔仔细细将衣裙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遍。
却实在看不出邝灵犀在上面搞了什么名堂。
乔观雪泄了口气,躺倒于床,又将那套衣裙蒙在脸上,思绪纷杂。
一会儿想到莫名其妙生出的天灵根和剑骨,一会儿又想到突然缠上自己的柳知节。
还有拜师仪式过后便要开始的宗门试炼,现在大家都以为她天赋异禀,要是在试炼里暴露出自己是个废柴,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要是系统在就好了,系统虽然是个只会逼她谈恋爱的废物,但好歹有了爱意值之后,她还能从系统里兑换点技能。
那个【***】不是给她加了爱意值吗,不用白不用。
对了,她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呢,也不知道回溯时空之后爱意值还作不作数……
乔观雪闭上眼,就这么一团乱麻地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睡着的。
*
第二日清晨,乔观雪被昭明带上了凤凰殿。
在昭明剑上时,她便远远看见一座氤氲在金红色光晕中的巍峨殿宇。
直至在殿门落下,巨大的震撼感更是冲散了乔观雪的困意。
殿顶雕刻着层层叠叠的凤凰翎羽,檐角高翘,如同凤凰振翅。殿外伫立一块高逾三丈的巨大玉石,玉石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弟子姓名,一笔一划都随着灵光若隐若现。
见乔观雪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块玉石,昭明便解释道:“这是宗门的传承玉石,所有加入摇光派的弟子姓名都会被记载于此,若哪一日弟子遭遇不测,魂灯寂灭,玉石上的名字也会永远暗下去。”
乔观雪点点头,随着昭明进入了内殿。
甫一进入,乔观雪便被一水的紫衣晃花了眼。
凤凰殿内极为开阔,应当是将所有内门弟子都囊括其中了。
乔观雪在一众长老和弟子中一下子锁定了邝灵犀。
他一向高坐主位,无悲无喜地旁观一切。
乔观雪在为她而设的蒲团上跪了下去。邝灵犀身份至高,拜师仪式自然先从他开始。
昭明已然退向殿侧,另有一名弟子持一盏古朴青莲灯走到了乔观雪身旁。
掌门见状,侧身面向邝灵犀:“尊上,可以点魂灯了。”
邝灵犀手腕轻抬,指尖凝成一点灵光,仿若拈花摘叶一般,从乔观雪眉心取出一线银色光丝。
乔观雪只觉被无形神识笼罩,眉心一凉,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取而出。
她的神思恍惚一霎,待瞳仁再次聚焦时,身旁弟子手上的魂灯已然亮起小小光芒。
灯盏漂浮起来,飞向了凤凰殿后方的紫檀木架,木架每一层都摆放着无数盏魂灯,而乔观雪的魂灯,便落在了最高层中间。
魂灯既燃,殿外那块传承玉石轰然响动,从内部散发出柔和浩瀚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是来自九天之外的宏高意志悄然降临。
云层倏然破开,由天际洒下一道金光,与玉石交相辉映。
自虚无中诞生的那道意志,带着亘古不变的法则之力,缓缓烙印在玉石表面,眨眼间,乔观雪的名字便出现在了玉石顶端。
一声低沉嗡鸣骤然响彻于乔观雪脑海,嗡鸣声不断,她的神魂也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玄妙至极的天地共感,似是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她的神魂与这块古老的玉石,雄伟的宫殿,以及脚下这片浩瀚的宗门山脉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一个异界飘零的孤魂,她获得了天道意志的承认。
金光逐渐收敛消散,乔观雪也从那种玄妙的联系中醒来。
掌门捋了捋花白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尊上,只需将弟子玉牌交给小师叔,仪式可成。”
听见掌门称呼自己小师叔,乔观雪看着掌门的花白胡须囧了囧。
算了……谁叫邝灵犀在摇光派地位超然,辈分也大过掌门呢?
按照惯例,弟子玉牌本应由邝灵犀赠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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