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众人皆知你与大师兄情谊深厚,可此等罪责,也是你能随意包揽的吗?”
一片沉寂中,甘映慈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
她话中“情谊”二字瞬间提醒了一众弟子。是啊,小师叔心悦大师兄,之前宗门试炼第一关中便已是众所周知,若说她今日是为大师兄顶罪,倒也不无可能。
甘映慈无视二长老眼神警告,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乔观雪身旁,跪了下去。
她道:“尊上明鉴,小师叔年纪尚轻,加之对大师兄心存爱慕,一时情急才会说出这等糊涂话。”
“弟子愿替小师叔担保,宗门试炼中小师叔绝无可能故意带引妖香,她之所言,皆是为了包庇大师兄,其情虽可悯,其行却不可恕,恳请尊上明察秋毫,治其扰乱执法之过。”
甘映慈掩下心中忐忑,躬身磕头。
她不能让乔观雪这个傻子替裘若望背锅,水牢并非一般的囚禁之处,弱水之中鸿毛不浮,一旦被关进水牢,以乔观雪此时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捱过弱水的侵蚀。
但若尊上只是治乔观雪意图包庇之过,怎么也不会比水牢更坏了。
然而甘映慈说完许久,也不见邝灵犀有任何反应。
她忍不住抬起下巴,一点点向上望去。
邝灵犀姿态未变,依旧端坐其位,只是望着乔观雪的眼眸黑得吓人,似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有细微的水滴声传来。
甘映慈下意识顺着那点动静视线下移,可当她看清来源时,心脏霎时吓得失落了几拍。
只见邝灵犀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攥紧成拳,一缕缕殷红血液顺着他玉质一般的指节渗出,滑过扶手,在地面绽开血花。
她……她有哪里说错话吗?
邝灵犀闭了闭眼,又极其缓慢地睁开。
眸中的风暴被另一种更为深沉的平静所替代,他望着乔观雪,问道:“甘映慈所说,是否属实?”
不等跪在地上的乔观雪开口,他又软下声线:“观雪,本座对你寄予厚望。”
“不要对本座,说谎。”
邝灵犀想,若她此时能承认,他愿意再放她一次。
一时之间,所有弟子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乔观雪身上。
如果小师叔真是包庇大师兄,只要她此刻顺着甘师姐给出的台阶承认错误,在尊上面前便还有转圜的机会。
甘映慈皱紧眉头盯住身旁的人,眼神中充满焦急。
说啊,承认啊……
执法殿中落针可闻,弟子们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只等前方那道身影说出一个“是”字。
裘若望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乔观雪的衣摆。
师妹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他不希望师妹再被牵扯进来。
察觉到身后的拉扯,乔观雪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裘若望布满血污的下半张脸。
她伸出手,一点点将衣摆从他颤抖的指尖扯出来。
在裘若望惊骇的目光中,她轻声道:“不是。”
邝灵犀愣了一息:“什么?”
“不是。”
乔观雪加大音量,想让执法殿中每一个人都听清。
她一句一句道:
“大师兄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认罪的。”
“引妖香是我私带的。”
“妖兽暴乱也是我造成的。”
“同门受伤更是因我之故。”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不闪不避地同邝灵犀对视:“一切罪责,都在我。”
许久之后,邝灵犀的眼神又逐渐恢复成乔观雪初见他时的那种漠然。
他不再同乔观雪对视,目光空茫地落在了某一点。
“押入水牢。”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这样决定了乔观雪的命运。
两名执法弟子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乔观雪。
“不……要……”裘若望终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嘶吼。
他嗓子已然哑到极致,教人分辨不清。
可自始至终,乔观雪都没有再回头瞧他一眼。
有一瞬间,裘若望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才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
萧典慌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不料裘若望蓦地生出一股力气,愤然将他推开。
“尊上……”裘若望强撑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朝着邝灵犀的方向膝行几步,想要为乔观雪再求情。
可回应他的,是邝灵犀毫无征兆挥出的一道灵光。
灵光在裘若望脸上鞭挞出横贯整张脸的深刻血痕,鲜血瞬间涌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邝灵犀的身影便闪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裘若望,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那张染血的脸。
裘若望的眉眼五官本来称得上端正温和,此刻却如同枉死的鬼面一般。
邝灵犀歪了歪头,目光从上到下审视过他的脸,轻声问道:“你到底凭何引诱了她?”
“是用这张脸?”
“还是……”他的指尖骤然用力,几乎要捏碎裘若望颌骨,“用你这幅摇尾乞怜的姿态?”
“尊上息怒!”
眼见邝灵犀对重伤的大弟子再次出手,掌门不得不跪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位长老:“尊上息怒!”
一时间,所有人便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尊上息怒!”
一声声哀求中,邝灵犀终究放开了手,如同丢弃一件毫无价值之物。
他几步之间,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邝灵犀收回手的瞬间,裘若望也狠狠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兄!”
“快救人啊三长老!”
执法殿外,原本隐有放晴的天色此刻骤然暗沉下来,翻涌的乌云如同墨汁一般侵染了整片天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后,泼天的雨点密集地砸向大地,急促而狂躁。
*
【我的宿主,你说你干嘛要给裘若望顶罪啊!】
【这下好了,邝灵犀的爱意值一分没涨,你现在还被关进了这个破地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绑定你,如果我不绑定你,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没有恋爱,全是狗血的地方……】
乔观雪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抑制住自己骂系统沙贝的欲望。
如果不是以为可以刺激邝灵犀增加爱意值,她怎么会跟那变态硬刚?
【我都说了,我以为邝灵犀会用那什么真言咒来着,谁知道他就问我一遍啊。】
【一点诚意都没有!】
【最可恨的是,我都这样了,他连一点爱意值都不涨啊?是人吗?像话吗!】
她动了动双手表示不满,立刻引得从墙壁上延伸出的两条铁链哗哗作响。
乔观雪赤足站在水牢中央的石台上,水面正一寸一寸漫过她腰间,身后的墙壁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流,看样子还没有个停的时候。
系统:【那现在怎么办,等会儿真被淹死了。】
其实乔观雪不是很着急,她隐隐觉得邝灵犀应该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了。
她很是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对系统道:【要不然我慢慢蹲下去点,让他们误以为已经到我的极限了?到时候再上来吸两口气?】
系统:?
它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随即又觉得……试试也不是不行。
反正现在什么道具都兑换不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就在乔观雪准时实施策划时,只听得厚重石门后,隐约传来熟悉的女声。
隔着一道石门,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抓到“通融”“多谢”之类的词。
下一刻,石门被缓缓推开,两道身影闪了进来。
是昭明和曲云筝。
昭明甫一进入水牢,便被这遍布的阴寒之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水牢昏暗,但她一眼便看见了被铁链锁在水牢中心的乔观雪。
昭明立时快步走到弱水边,压低了声音喊道:“小师叔!观雪!”
乔观雪惊喜回应:“昭明,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担心你,”昭明蹙着眉头,“你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水面现在已经比方才高了一小截,但目前看来还没有到撑不住的时候。
乔观雪摇摇头:“我没事的,你们来这儿会不会受罚啊?还是快走吧。”
怎么可能没事,昭明心中五味杂陈,只觉乔观雪在哄她。
“弱水只对凡人无用,可对修士来说,只要进了弱水,便无时无刻不在受侵蚀折磨,灵根越是纯净,感知便越是敏锐。”
“你身负天灵根,定然比旁人还要痛苦百倍……”
乔观雪:……
身为凡人,她很抱歉。
看她沉默,曲云筝也在一旁问道:“小师叔,你没有感觉吗?”
乔观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她也不能把自己老底揭开。
于是她对系统道:【电我一下。】
【啊?】系统疑惑。
乔观雪不甚耐烦地重复:【电我一下,快点。】
话音刚落,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脸色也一刹变得惨白,连脖颈也迸出几条忍痛的青筋。
这番反应果然吓坏了昭明。
“小师叔!”昭明心尖揪紧,脸上忧色更深,“先不要说话了,云筝,把渡厄丹给小师叔吧。”
曲云筝也不耽误,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丹药。
丹药通体流转着温暖的金光,周遭的阴寒之气也似被这丹药驱散了一点。
她同昭明对视一眼,两人便同时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托举着那颗渡厄丹,将其平稳地送至乔观雪嘴边。
曲云筝道:“小师叔,快将渡厄丹含在舌下,它能阻挡一些弱水的阴寒侵蚀,护住你的心脉与灵根。”
乔观雪看着眼前这枚丹药,心中有些犹豫,说了一个谎便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她现下根本没感受到任何不适,却还要受用她们的丹药……
昭明不知她心中所想,催促道:“观雪,快些。”
如果耽误太久,到时被发现,可能更要连累她们了。
算了,之后要是从邝灵犀那儿得了什么好东西再送给她们好了。
乔观雪下定主意,便微微张嘴,将那枚渡厄丹含入口中。
昭明和曲云筝离去后,水牢便安静下来,只剩下身后墙壁催命一般的流水声。
舌下的渡厄丹被津液化开,好歹给予了乔观雪几分暖意。
弱水已经逐渐漫过胸口,就当乔观雪以为就要这样度过一夜的时候,那道石门被再一次推开了。
她诧异地抬眼望去,却看见了一个从未想过会出现的人。
竟是甘映慈。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发髻似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烦躁怒意。
“甘师侄?你怎么……”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话还没说完,乔观雪便被甘映慈一声低喝打断了。
甘映慈几步走到池边,目光扫过她苍白面容,心头更是一股无名火。
“乔观雪,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水里的少女,声音越来越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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