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浑浊的黄气扑面而来。
像是馊了半个月的米汤,混着陈年腐烂的木头味,还有那股子怎么都散不去的尿骚气。
引路的小吏步子一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袖口抬起,掩住了口鼻。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讥诮。
“沈公子,庚七十四,便是这儿了。”
沈怨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分辨风里除了臭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小吏有些意外。
往常那些娇生惯养的读书人到了这儿,不是当场干呕,就是指着鼻子骂娘。
这位倒好,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有劳。”
沈怨拎着考篮,跨过那道满是泥垢的门槛。
号舍逼仄,仅容一人转身,一张光秃秃的木板横在中间。
墙角的蛛网结了厚厚几层,墙皮剥落处渗着黑乎乎的水渍。
最要命的是那扇透气的小窗,正对着贡院的茅厕。
风一吹,那味道便不管不顾地往鼻子里钻。
沈怨放下考篮,动作不急不缓。
她从篮底摸出一个油纸包,指尖挑起两枚蜡黄的小圆球。
蜂蜡裹着薄荷脑,揉软了,塞进鼻孔。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鼻腔里只剩下一片清凉。
接着是一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
黑色的香饼被引燃,艾草混着白芷的药香袅袅升起,在这个污浊的方寸之地,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干净的空气。
水囊挂好,干粮摆正。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专注且细致,像是个老练的匠人在整理自己的工具箱。
门外的小吏看了半晌,自觉没趣,撇撇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
“当——”
远处的钟声荡开。
贡院内原本嘈杂的人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瞬间归于寂静。
只剩下无数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沈怨没有动笔。
她靠着受潮的墙壁,闭着眼,脑海里那几份关于边防与财政的策论草稿,又过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压抑的暗黄,像是一块脏抹布蒙住了头顶的天空。
风声紧了。
号舍那扇破旧的门板开始哐当作响。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穿过瓦缝,落在沈怨面前的案板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水渍。
她睁开眼。
来了。
沈怨从考篮最深处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厚油布,又摸出几根削得光滑的细竹竿。
起身,撑杆,卡入墙缝。
竹竿在狭窄的两墙之间绷出一个拱形的骨架。
油布抖开,顺着骨架罩下。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内顶帐篷便在这漏风漏雨的号舍里成型。
就在她将最后一处边角掖好的瞬间。
“哗啦啦——”
暴雨倾盆。
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头顶往下倒着石子。
贡院里瞬间乱了套。
“试卷!快护住试卷!”
“漏了!屋顶漏了!”
“谁有东西?借我挡挡!”
哭喊声、咒骂声夹杂在雷雨声中,乱成了一锅粥。
隔壁庚七十三号。
裴度缩在角落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雨水顺着墙缝淌下来,已经打湿了他半边袖子。
狂风卷着雨沫子从破窗户灌进来,桌上的考卷虽然被他死死护在怀里,但边缘已经湿了一大块。
墨迹晕开,糊成一团黑斑。
他狼狈地想要去堵窗户,手里的卷子却差点滑落进泥水里。
一片混乱中,他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满耳的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度冻得嘴唇发紫,下意识顺着墙缝看过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隔壁的号舍,被一层厚实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雨水顺着油布滑落,汇入地面的排水沟,里面滴水未进。
那一层油布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
沈怨坐在那光晕里,身上那件湿气重重的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干爽的中衣。
她面前的案板干燥整洁,考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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