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按照这个花法,大概离破产不远了。”
沈怨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院子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演武气氛,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沈铁的大手僵在半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破产?
这两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他堂堂镇北侯,家里有粮有兵,怎么就跟这俩晦气字沾上边了?
老管家福伯站在一旁,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暗自叹气。
自家侯爷这脑子,怕是又跟不上公子的思路了。
果然,沈铁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那双铜铃大眼转了几圈,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好!”
这一声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落。
沈铁几步跨到沈怨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她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欣慰。
“不愧是老子的种!还没进官场,就知道做最坏的打算!这叫什么?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笑得见牙不见眼。
“闺女,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就算户部那帮抠门的孙子敢断咱们的粮,爹这私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前朝的那些个瓶瓶罐罐,字画什么的,随便卖几件,够咱们镇北军吃喝一年的!”
沈怨没接话。
她看着父亲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些所谓的古董字画在乱世里,变现率低得可怜,且极易贬值。
算了,现在说这个,他大概也听不进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院角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上。
“那棵树,如果用来产槐花蜜,一年大概能有三十两的收益。现在它上面插满了废铁,成了一根并不美观的木桩子。”
视线一转,又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兵器。
“这些刀枪剑戟,每月的防锈膏油、磨损修补,至少要五十两。它们挂在这里除了落灰,没有任何产出。”
沈怨收回目光,看着沈铁,语气依旧冷静。
“父亲,军饷已经被削减了三成,府里的非生产性开支却在逐年递增。在账面上,这通常被称为‘崩盘的前兆’。”
沈铁张着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又听不懂了。
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可连成句子就成了天书。
沈怨也不指望他能立刻理解财务报表的概念,直接转头看向福伯。
“把府里最近三年的账册,全部搬过来。”
福伯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时候,一个身穿绸缎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回廊那边小跑过来。
是府里负责采买的总管事,钱林。
“哎哟,小侯爷,您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何必操心这些琐碎事儿?”
钱管事脸上堆着笑,那双绿豆眼里透着精明,身子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书房的必经之路上。
“府里的账目繁杂得很,都是些陈年旧账,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等您歇息好了,小的再慢慢跟您汇报?”
沈怨没有看他,只是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在军中,如果战前盘点粮草辎重,有人推三阻四,遮遮掩掩,按律当如何处置?”
沈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浑身的煞气瞬间溢了出来。
“那是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斩!”
钱管事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那堆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沈铁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他狠狠瞪了钱管事一眼,转头冲着福伯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账房搬空!一本都不许少!”
……
半个时辰后。
庭院中央的青石桌案上,账本堆得像座小山。
钱管事站在一旁,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桌前的沈怨,心里又稍微定了定。
这些账都是他亲手做的,里面用了不少障眼法,虚虚实实,就算是户部的老吏来了,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想理出头绪。
这小侯爷才多大年纪,能看出什么花样?
沈怨没坐,让人拿了把算盘过来。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哗啦——”
翻书的声音很快,快得不像是在看账,倒像是在扇风。
紧接着,算盘珠子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
声音清脆,急促,连绵不绝。
沈怨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快得只能看到指尖的残影。
沈铁带着几个亲兵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在算账,这架势,比他们在战场上挥刀砍人都利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
钱管事心里那点侥幸,随着这密集的算盘声,一点点被磨没了。
他发现沈怨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算盘的声音非但没有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
每一声脆响,都像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这小祖宗,真的看得懂?
日头渐渐西斜。
当最后一本账册合上的时候,院子里那令人牙酸的算盘声终于停了。
沈怨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钱管事身上。
“钱管事。”
“小……小的在。”
钱管事觉得喉咙发干,声音都在发颤。
“去年四月,府里采买了一批蜀锦,说是给母亲做春衫,账面支出一百二十两。”
沈怨手里转着笔,语气随意。
“据我所知,那批料子应该是江南织造府淘汰下来的次品‘落霞锦’,市面上顶天了三十两一匹。中间这九十两的差价,去哪了?”
钱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前年腊月,修缮东院马厩,报损楠木三百根,实耗不足一百根。多出来的那两百根,被运到了城西王胖子的木材铺,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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