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一声叹息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胸口那点闷气全吐个干净。
沈怨刚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红光,耳边就是这动静。
声音的主人是她这辈子的亲爹,大周朝现任镇北侯,沈铁。
按理说,侯府添丁是喜事,可沈铁此时蹲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那团粉肉,眉间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产婆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孩子往沈铁跟前凑了凑。
“侯爷您看,小千金这眉眼,跟夫人多像啊,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沈铁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指尖刚触到婴儿软嫩的脸颊,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他没接那茬,又是重重一哼。
“美人有什么用?”
沈铁转过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子在北边跟蛮子拼命,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业。三代单传啊,到我这儿,若是没个带把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襁褓,眼神里没多少初为人父的喜悦,反倒全是遗憾。
“这要是带个把儿,该多好。”
躺在襁褓里的沈怨,此时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她看着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要是带个把儿,该多好。
上辈子她是做财务审计的,哪怕是节假日都在跟那堆烂账死磕,最后心脏一阵绞痛,把自己磕死在了工位上。
本来以为能去奈何桥喝碗汤,没承想眼一闭一睁,又回了娘胎。
更没想到,刚落地不到一刻钟,就听见亲爹在这儿嫌弃她的性别。
沈怨动了动没长开的嘴唇,吐出一个无声的泡泡。
挺好。
她这辈子的名字叫沈怨,怨气的怨。
听说是她娘怀她的时候身子重,这名字本来是取个“愿”字的谐音,图个顺遂。
现在看来,这名字取得倒是应景。
她就是来报怨的。
婴儿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年人才有的冷清,若是有人细看,恐怕要被这目光惊出一身冷汗。
可惜沈铁只顾着长吁短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闺女的不对劲。
满月酒办得中规中矩。
镇北侯府毕竟有爵位在身,场面上不能太寒酸。
只是沈铁那张脸,全程绷得紧紧的,面对同僚的恭贺,嘴角扯出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
沈怨躺在摇篮里,冷眼瞧着这一切。
她现在的日子倒是清闲,除了吃就是睡,剩下的时间都在脑子里盘账。
今天,爹看着她叹了三口气。记一笔。
昨天,爹抱着隔壁王将军家的大胖孙子,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记一笔。
前天,爹喝多了酒,在院子里耍大刀,嘴里念叨着“后继无人”。这一笔得加粗。
她脑海里仿佛有一本无形的账册,沈铁的名字被她用朱笔圈了又圈,红得刺眼。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周岁。
大周风俗,周岁得抓周。
侯府正厅里铺着厚厚的红绒毯,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论语》、狼毫笔、和田玉的印章,这是盼着孩子将来知书达理。
胭脂盒、金丝缠花的镯子、绣花针,这是寓意女红娴熟,富贵安康。
沈铁把沈怨放在红毯中央,难得地搓了搓手,眼里多了几分期许。
“虽说是丫头,但我沈家的种,怎么也得有点不一样。”
他对身旁的侯夫人柳氏说道,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抖了抖。
“若是能抓个将印或者弓箭,哪怕是个女娃,我也认了!”
柳氏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小衣襟。
“怨儿乖,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沈怨穿着一身大红锦袄,衬得小脸雪白,看起来像个年画娃娃。
周围一圈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侯府千金能抓出个什么花样。
沈怨稳稳地坐在红毯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一圈东西。
书?上辈子考证看的书比这厚多了。
印章?以前审过的上市公司公章,哪个不比这块石头值钱。
至于胭脂水粉,她向来看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象征着世俗前程的物件,最终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把刀。
不是什么名家铸造的宝刀,看那粗糙的做工和发黑的木柄,倒像是后厨杀猪用的。
估计是哪个下人为了凑数,随手从厨房摸来的。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
沈怨眯了眯眼。
这东西看着顺手。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动了。
她无视了面前金光闪闪的金锁,也没看那本装帧精美的古籍,迈开两条小短腿,目标明确地朝角落爬去。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丫鬟婆子们神色慌张,想上前又不敢动,只能拿眼去瞟沈铁的脸色。
沈铁却没发火,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别拦着!让她抓!”
在他眼里,甭管是什么刀,只要是兵器,那就是武将的魂!
沈怨爬到那把杀猪刀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冰凉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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